‘铛’
何朗身前倏地亮起了一层薄薄的结界,谢欲漪余光瞟了一眼,见他脖颈之上有微光闪烁,猜测是一件防御类型的法器。
她并不意外。像何朗这样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防身的东西,就连她身上也带着不下五件防御法器呢。
出门在外,哪怕是在自己认为再安全不过的地方,也得时时小心,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以为的安全,是不是早就成为了旁人眼中最薄弱的弱点。
只是,她又是一剑刺出,这次不同于上一剑,灵力凝成的长剑凝实而晶亮,一剑刺出之时,却仿佛带了重重幻影,恍惚间让人觉得那不止是一把剑,而是许多把剑在一瞬间融为一体朝前刺去。
一剑未到,谢欲漪收手又是一个横劈,又是一道势如劈竹的剑影追寻而去。
“你又能抵挡多久呢?”她冷笑。
凭你那早就已经被魔气腐朽的身体,还是靠你那虚浮驳杂到了极点的灵力。
事实证明,哪怕再好的防御法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没用的。
三剑。
只用了三剑!何朗身上最为贵重的一件防御法器就化为了碎片。
何朗脸色一阵扭曲。
一边是心疼,一边是震惊。
这法器他曾经找人试过,元婴初期的修为顶多让它产生一点波澜,要想直接损毁,怎么说也要有元婴期巅峰接近渡劫期的修为才行。
刚才谢欲漪一剑让结界震动就已经让他很惊讶了,但没想到才三剑,这结界在谢欲漪三剑后竟然就什么都没剩下。
可是……何朗不可置信:
谢欲漪不是……不是才刚突破元婴吗?
难道情报有误?
可十八岁的元婴期已经是千百年来第一人, 若不止元婴……不,不可能。
转念间何朗的心思已经绕过百转,十八岁的元婴期是天才,可若不止是元婴期,那又视天道为何物,会有人相信吗?
没有。
十八岁的元婴是天才,令人惊叹。
十八岁的渡劫却只会让人震惊之余而后怕。
结界破碎,何朗急切后退,待退到死角之后,却忽然发现谢欲漪竟然没有再出手,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莫非方才那三剑已经让她修为消耗了大半?
何朗如此猜测。
“我有一个问题。”谢欲漪忽然道。
她将剑尖置于地面,清亮的眼看着何朗,“我想知道,何城主与你那个义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何元济?
何朗惊疑不定,怀疑的目光不断扫视谢欲漪。
她和何元济又有什么关系?
莫非是何元济透露了他的过去。
不……
何元济是在那之后才遇上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元济啊,他自然是我好友的儿子了,好友临终苦于幼子无依无靠,便将他托付于我,他便成了我的义子……”何朗的话突兀一停,他眼睛眯起,阴冷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谢欲漪又是冷笑一声,她直言道:“何城主,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故事吗?你看看何元济对你的态度,对你阳奉阴违的样子,你说你是收养他的义父!怎么收养的?杀了他全家吗?”
听到何朗一本正经想要骗她的时候,谢欲漪没忍住。
她是真的想问问,何朗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觉得这样的谎话可以骗得了她,当她瞎了吗?
恐怕任何一个见过何元济的人都不会觉得他把何朗当做义父看待,偏偏何朗还如此信誓旦旦。
“……”闻言,何朗反而闭上了嘴,他站在墙根,神情阴霾,像是被乌云笼罩,脸上沟壑一层层凸起凹陷。
“不信就算了。”他冷冷丢下一句。
何朗知道自己如今身处困境,越过谢欲漪逃出去除非有人挡住谢欲漪。
可是这里有人能够挡得住谢欲漪吗?
没有。
身为天水狱的建立者,没有人比何朗更清楚天水狱的构造,他难道真的走投无路才退到这里的吗?
不,那是因为他知道在这面墙之后还有一条密道。
只是密道的开启需要时间,而他进入密道同样也需要时间,谢欲漪虎视眈眈,必然不会放他离开,那他要如何逃走。
“何城主,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我,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啊?”
鲁灭在谢欲漪出手的时候被她扔到了一边,一直靠墙贴着,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在场的两个人中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捏死他,哪怕何朗如今战斗力已经不行,但是修为还在那里,只要他想,鲁灭或许也会成为他修为的一部分。
他必须得避免这种风险。
骤然听到谢欲漪的这句话,他心中觉得甚是怪异,便抬头看了一眼,恰巧看到谢欲漪似笑非笑看向他的一眼。
糟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谢欲漪所谓的‘秘密’指的是什么。
是他!
另一边,何朗只觉得谢欲漪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说她是来杀人的吧,她偏偏还要扯一堆问题问你,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来杀人的。
说不是吧,但那把剑可不是能够轻易让人忽视的。
可说是,她的态度又实在是难以捉摸。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我想知道,何城主你既然当年已经抹除了和越成言一切往来的踪迹,那么为什么五十年后却又再次来到这个被人人视之为洪水猛兽的地方,再次开始做当年未作完的事情呢?”
既然你当年已经抹除一切踪迹,必然也是决心要与这一切再无任何关联,那么又是什么让你在若干年后不顾危险再次回来。
你在这五十年间遇见了谁,又或者说知道了什么?
何朗知道她想问的是这个。
诚然,当年之事他进行的非常谨慎,他也是真的害怕,不然也不会即便越成言已经死了也还是要将所有漏网之鱼全都杀光,因为他害怕。
凡人乞求长生,是因为害怕死亡。而他也同样害怕死亡,因为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已经用了了长生的可能性以后却还要接受自己其实只是比凡人晚死一点。
他们一样会生老病死,只是比起凡人而言这个过程会慢上许多。
但凭什么?很多像何朗一样的人心里都会有这个疑问。
凭什么我都已经比他们强上那么多,却还是逃脱不了生老病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