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蹲在疤脸男面前,把56半横在膝上。
大山看着疤脸男。
“谁派你们来的?来北坡拿什么?”
疤脸男把脸偏过去。
“听不懂。”
赵瘸子冷笑。
“嘴挺硬。”
大山伸手从疤脸男怀里摸出一个纸烟盒。
盒里还剩两支烟,烟丝干爽,夹层里塞着半截火柴皮。
又从疤脸男腰后摸出一截细铁丝,一把小锉,还有一张揉皱的纸。
纸上画着几条线。
靠山屯北头土道,矮梁,白桦林,北坡废弃参场棚子,都在上头。
棚子西墙处画了个黑圈。
大山把纸展开,放到疤脸男眼前。
“你们找这儿。”
疤脸男眼角抽了一下。
大山把纸收起,继续问。
“谁给的图?”
疤脸男吐了口血沫。
“路上捡的。”
大山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抬手朝黑子打了个短势。
黑子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它低下头,带血的嘴凑到疤脸男鼻尖前,不到一拳远。
疤脸男闻见犬牙里的热气和血腥,肩膀开始发抖。
黑子只露出半截牙。
那口牙刚才咬穿了他的手腕。
疤脸男闭上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大山说。
“我不爱说第三遍,山里有山里的规矩,拿枪拦路,真让狗咬死也是活该。”
杜二在灌木丛边打了个哆嗦,急忙喊。
“哥,说吧,咱犯不上替人扛命。”
疤脸男骂道。
“闭嘴!”
铁头抬头看向杜二。
杜二立马把脑袋埋下去。
矮壮男子在浅沟里哼了一声。
“杜二,你这怂包。”
赵瘸子枪口一偏。
“你叫啥?”
矮壮男子闭眼装没听见。
赵瘸子拿枪管敲了敲他脚边的冻土。
“再装,我让红一问你。”
红一抬头,喉咙里发出短促低音。
矮壮男子眼皮跳了跳,嘴硬道。
“孟老三。”
赵瘸子哼了一声。
“省城来的?”
孟老三不答。
大山没看他,只盯着疤脸男。
疤脸男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开口。
“孙三爷让我们来的。”
林子里的风声像被压低了一截。
赵瘸子咬着烟杆,眼皮耷拉下来。
“孙三爷?本名呢”
疤脸男闭了闭眼。
“孙德胜,省城道外混黑市大货的,别人都叫他孙三爷,刘麻子是他下面一条线。”
大山继续问。
“他让你们拿什么?”
疤脸男嘴唇发干。
“副账本。”
赵瘸子脸色沉下来。
“账本不是让公安搜走了?”
疤脸男低声说。
“那本是明账,刘麻子怕孙三爷翻脸,私下又留了一本副账,记着几条山货往外走的路子。”
“藏哪了?”
疤脸男看了眼大山手里的图,没敢再编。
“北坡废弃参场棚子,旧独轮车底板暗格里。”
大山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登时冷笑起来。
县局刑侦队搜现场那天,连棚子根下的冻土都刨了三寸。
那辆独轮车更是当场被拆了个精光,每一个零件都码在油布上清点,什么样的暗格能漏得过去?
“还有呢?”
疤脸男嘴唇抿紧。
黑子鼻尖又往前凑了半寸。
疤脸男忙偏头。
“两根虎骨。”
赵瘸子骂出声。
“畜生玩意儿。”
疤脸男硬着头皮说。
“刘麻子那边剁虎骨时藏了两根腿骨,说是完整虎骨里最值钱的,留着单走一趟。”
“孙三爷的人本来要来接,结果刘麻子让公安端了。”
大山看着他。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
疤脸男没马上答。
大山伸手把短木棍又拧了半圈。
疤脸男疼得背脊弓起,嘴里冒出破碎吸气声。
“我说!”
“孙三爷那边听说,刘麻子折在靠山屯,是有个年轻猎户给公安带路。”
“又听说你拿着56半,还跟县林业局搭上线。”
“孙三爷说,账本如果不在棚子,就可能让你先摸走了。”
大山问。
“所以顺道教训我。”
疤脸男咬牙。
“话是这么传的。”
杜二连忙接话。
“三爷说了,只要账本和虎骨。”
“收拾你是疤哥加的,他说不把你吓住,以后靠山屯这条山路不好走。”
疤脸男扭头骂道。
“杜二,你他娘的放屁!”
大山看向疤脸男。
“你叫疤哥?”
疤脸男喘着气。
“高广疤,以前在省城东门货场扛活,后来跟三爷跑腿。”
这个名字和身份算有了。
杜二,省城街面混子。
孟老三,省城道外替人跑黑货的枪手。
高广疤,孙三爷手下带队打手。
大山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在心里一一压住。
赵瘸子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省城的手,都伸到靠山屯院门了。”
大山问高广疤。
“谁告诉你我家在哪儿?”
高广疤眼皮垂下去。
“打听的。”
大山拿起那张图,指着村北土道。
“你们第一天来村口,就知道我家灶屋窗朝哪边,院门闩从里挑不开,打听能打听这么细?”
高广疤不吭声。
大山把纸往他脸边一放。
“半夜去摸我家院门的,是谁?”
孟老三在浅沟里开口。
“我。”
赵瘸子脸上火气压不住了。
他往前半步,双管枪口压到孟老三胸前。
孟老三看了眼红一,又看了眼枪口,嗓子低了下去。
“我就试试门,没进。”
赵瘸子冷声道。
“你要进了,现在就该埋在北沟里了。”
大山没让赵瘸子继续。
他看着高广疤。
“谁领你们认的门?”
高广疤咬牙。
“没人领。”
黑子伸出舌头舔了舔犬牙上的血,鼻尖贴到高广疤的脸侧。
高广疤眼皮一跳。
赵瘸子咬着烟杆,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富贵?”
高广疤不说话。
大山抬起手。
黑子张开嘴,慢慢对准高广疤的鼻梁。
犬牙离皮肉只有半寸。
高广疤终于扛不住。
“是姓林的!”
“他说他叫林富贵。”
“我们给了二十块钱。”
“他指了你家,说你妹妹常去村里李家,还说你最近要进北坡。”
“路也是他指的。”
赵瘸子的脸一下沉到底。
“二十块钱,他就把小丫也卖了?”
高广疤急忙说。
“他就说你最疼妹子,吓吓她,你肯定会把东西交出来。”
赵瘸子一脚踹在旁边雪泥上。
泥水溅了孟老三一脸。
“娘的,这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