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岁月在它身上流得很慢。
它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个被它用能量网笼罩的世界正在自行生长,灵脉在扩张,宗门在崛起,修士们在争斗,四界的格局在一次次洗牌中渐渐成形。
当它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它没有待在化形阵里。
它没有待在灵植原本生长的那片土地上。
它甚至没有根。
它的根系被人从土里刨了出来,干干净净地剪去了所有泥土,然后放在了一只托盘里。
它躺在那只托盘上,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这株灵植确实不一般,从未见过这种品种。”
“从哪来的?”
“不知道,从一处旧遗迹里挖出来的,看着像灵植,但根茎里藏着的灵力浓郁得吓人。”
“拿给尊上看看?”
“嗯,送去。”
它听着那些对话,系统核心缓慢地运转着,试图分析现在的处境。
它被摘了。
它被从化形阵里摘了出来。
它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宿主回来了没有。
它只知道,自己现在躺在一只托盘里,被人当成一株普通的灵植,要送去给什么人看。
然后托盘被端了起来。
脚步声穿过几道回廊,停在一扇门前,门被推开,托盘被端了进去。
“尊上,这是今日从遗迹里挖出来的灵株,您看看有没有用处。”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放下吧。”
托盘被放在一张桌案上。
它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一只手将它从托盘上拿了起来。
它被托在掌心里,一张脸凑了过来。
是个男人。
一个长相极其妖异的男人。
一双眼眸泛着极其罕见的暗紫色光泽
他的嘴唇微弯着,那弧度漫不经心,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退避三舍的蛊惑。
他低垂着眼帘,打量着掌心里那株灵植。
“这个灵株确实不一般。”他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未见过这种品种。”
他将它举到眼前,微微眯起眼,目光像是能穿透灵植的表层,看到深处藏着的东西。
“但能感觉到。”
他的指尖在灵植的茎秆上轻轻蹭了一下。
“里面藏着很浓的力量。”
“吃了应该不错。”
那张好看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了它这辈子最怕的几个字。
系统震惊了。
吃?吃?!吃——?!
它是一株灵植!它没味道!它不好吃!!!
它在快穿部的时候,跟着宿主穿梭了上万个世界,见过各种吃法,有烤着吃的、有炖着吃的、有凉拌着吃的……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碗里的菜。
它可是快穿部的初代系统!
是后来所有系统的原型机!
是整个快穿部的元老级人物!
现在要被一个人当菜吃了?
它的处理器飞速运转,运算过载发出嗡嗡的警报。
那声音如果能让别人听见,大概像是一株灵植在疯狂尖叫。
如果它被吃了,那宿主怎么办?
它可怜的宿主还在荒芜世界做苦役!
他拼了命给它造的身体就白费了!
它不能这么憋屈的死在这种地方!
它想要反抗。
它想要调动那些残余的能量,凝聚出一套反制程序,给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可它一调动,才发现自己体内的能量所剩无几。
它整个系统核心都麻了。
此刻的它虚弱得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人的口腔包裹住,顺着咽部滑入食道。
它感觉到一股极其浓烈的灵力正在消化它、分解它。
如果它能说话,它大概会对着那个把它吞进肚子里的人喊一句——
“你这个缺大德的玩意儿,我跟你没完!!”
但好在,它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凝出身体了。
化形阵已经运转了足够长的时间,即便脱离了阵法,它也能自行完成最后的成型。
于是它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能量,让自己成功寄居在了这个人的体内。
那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它的能量在飞速流逝,系统核心在急剧收缩,原本完整的运算逻辑开始崩裂,像是冰面上蔓延开来的裂缝。
它撑住了。
它的叶片、茎叶……一点点化为灵光,融进了那人的血肉深处。
然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成形。
一个婴孩般的轮廓。
很小,很脆弱,蜷缩着身子,双眼紧闭。
像是一颗被埋进土壤里的种子。
但也因为透支了所有的能量,系统核心被毁坏了一部分。
它感觉到了自己的记忆在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核心里一丝一丝地抽离。
它怕自己的记忆会受影响。
如果失去了记忆,它就不记得宿主了。
不记得他,不记得这一路走来的那些世界。
它绝不允许。
于是,它用自己最后仅剩的一点核心,将自己所有的记忆封存了起来,打包、加密、压缩,放进了自己这具身体的脑海深处。
然后——
它就彻底死机了。
已经快要在湖里泡发的江云瑾此刻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但他的四肢早已彻底失去了力气,只能任由自己往更深处沉下去。
“宿主。”
那是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被水吞没了大半,含混不清,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那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水面上直直地坠了下来,溅起的水花还没散开,那人已经朝着江云瑾的方向迅速游了过去。
江云瑾的视野已经模糊了,只能看见一道轮廓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只手精准而有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了上来。
江云瑾的头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湖水腥咸的余味。
他呛咳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眼。
月光下,那张脸近在咫尺。
眉目如画,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的笑意。
那人看着他。
江云瑾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