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岁还在尿床呢。”
“你才尿床。”
尉迟峥不甘示弱地反击:“你三岁不尿床?谁信啊,毕竟,我可记得,你五岁那年尿过床呢,那天早上你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把被子裹得跟个蚕蛹似的,还是大师兄去给你收拾的。”
江云瑾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尉迟峥:“三师兄,你知道什么叫陈年旧事吗?”
“知道啊,就是值得反复回味的事。”
“你确定要跟我翻旧账?”
尉迟峥一脸无辜:“是你先说我尿床的。”
“我说的是你才尿床,那是回击,不是陈述事实。”
“你回击也可以陈述事实啊,你确实尿过。”
“那是我水喝多了!而且就那一次!”
尉迟峥笑眯眯的,一副“我赢了”的得意:“小师弟,尿一次和尿一百次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尿床了,而且那次你的床单还是我洗的呢,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
江云瑾轻嗤一声:“明明就是因为你嘲笑我,所以被师尊罚手洗我的床单。”
尉迟峥挑了挑眉:“哎呀,记性不错嘛,小师弟,看来尿床那事,确实给你留下了很大的印象呢。”
江云瑾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尉迟峥后脊一凉。
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每次江云瑾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时候,都是先这么笑一下。
“你想干嘛?”他警惕起来。
江云瑾没理他,转过头,朝书案后面那个身影喊了一声:“师尊。”
凌昭白抬起头来。
江云瑾的表情在转头的瞬间变得极其无辜,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三师兄他欺负我。”他说,“他当着您的面揭我短,还一直笑我。”
尉迟峥瞪大了眼睛:“你……你居然又来这一招!”
凌昭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尉迟峥身上。
那一眼很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都没什么情绪。
但尉迟峥看懂了。
那是“让着他”的意思。
尉迟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一靠,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说道:“……行,你赢了。”
江云瑾心满意足地转回头。
尉迟峥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都多大了,还找师尊告状。”
“你说什么?”江云瑾双眼一眯。
“没什么。”尉迟峥立马老实。
江云瑾哼了一声,随后把手里的卷宗往尉迟峥方向一推,“你批这卷,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尉迟峥接过卷宗翻开,是一份关于东峰弟子住宿分配调整的申请。
他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一行批注,然后把卷宗推回去。
江云瑾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尉迟峥写的是。
“准,但把住得最远的那几个调到西峰去,让他们每天多走一刻钟的路,长长记性,下次申请调整的时候就知道提前说了。”
“三师兄。”江云瑾真诚地评价道,“你这批语写得比我还缺德。”
“这叫管理智慧。”尉迟峥面不改色,“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江云瑾把那卷卷宗拿回来,在尉迟峥那行批语旁边又加了一行,“加一条:调整后的房间分配方案由申请人负责落实,落实不到位者,未来半年所有申请一律驳回。”
尉迟峥看了一眼他加的那行字,沉默了两息,然后幽幽地开口:“小师弟,你比我狠。”
“这叫管理智慧。”江云瑾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笑得眉眼弯弯。
尉迟峥咬着牙抽了下一卷。
两人就这么你一卷我一卷地往下批,偶尔互相嫌弃对方的批语太宽松或者太严苛,偶尔又因为某一卷的奇葩申请内容一起笑出声。
“你看这个。”尉迟峥把一卷折子递给江云瑾,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绝对猜不到”的古怪,“南峰有个弟子申请在洞府门口种一片灵竹,理由是‘修炼的时候容易走神,种片竹子好提醒自己静心’。”
江云瑾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这有什么的?”
“他申请的是宗门出钱买灵竹苗。”
“……”江云瑾沉默了一瞬,然后在那卷折子上写下一行朱批:“准,灵竹苗由宗门提供,但种植、养护、成活率均由申请人负责,若一年内死亡超过三成,按市价双倍赔偿。”
尉迟峥看了一眼,忍不住拍桌:“你这人怎么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这叫管理智慧。”江云瑾第三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欠揍,“三师兄,你这脑子还是不够灵活。”
“你再怼我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
于是,江云瑾立马转头看向凌昭白。
尉迟峥立马滑跪认错:“我真是怕了你了,小祖宗。”
江云瑾却被“小祖宗”这三个字喊得一愣,他下意识想起几百年前,季尘霄就老爱这么喊自己。
还真有点想季掌门了呢。
可惜,他应该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不然还能逗他一下。
江云瑾怀念了一下自己那段对长辈们没大没小的时光,随后朝凌昭白喊了一声。
“师尊。”
凌昭白抬眸。
“你批几卷吧。”江云瑾把那堆卷宗里最厚的一摞推到他面前,“三师兄都快哭了,你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尉迟峥十分震惊,随后又有些欣慰。
他就知道,他的小师弟还是疼他这个师兄的。
于是,尉迟峥满是恳求地看向凌昭白。
凌昭白垂下眼帘,看了看那摞卷宗,又看了看尉迟峥那张写满了“求您了”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从最上面抽了一卷。
尉迟峥眼睛一亮,差点没蹦起来:“师尊!您终于——!”
凌昭白翻开卷宗,拿起笔,在末尾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字。
“准。”
尉迟峥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卷被批完的折子,又看了看凌昭白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那卷折子上写的是“请求宗门拨付十斤灵茶给峰内弟子日常饮用”。
尉迟峥深吸一口气:“师尊,这卷是最不重要的那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