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隔着薄薄的裤子,将掌心贴在了崔青梧的膝盖上。
崔青梧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你做什么?
温敷。江云瑾头也不抬,掌心缓缓打圈,把药油的热力一点点揉进膝骨深处,你体内的寒气是从膝骨开始往上爬的,先把这里暖住了,能阻断寒气继续蔓延。
崔青梧没有再挣开。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隔着衣料渗入僵硬的关节,像一小团正在缓慢融化的暖意。
他的脊背依然绷着,但指尖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攥着被角的力道也渐渐收了回来。
江云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帮他暖着膝盖,等到药油的热力完全渗进去了,才收回手,把瓷瓶放回原处。
好了,今晚应该不会再发作了,你好好睡,明早起来我再给你施针。
他站起身,朝屏风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崔师兄,不用觉得不自在,我住在这里真的只是因为方便,你别想太多。
他没等崔青梧回应,就绕过屏风走回了自己的榻旁,重新坐下来,拿起那卷医书继续翻。
屏风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如释重负的吐息,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响,崔青梧大约是重新躺了回去。
江云瑾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几日后
江云瑾在药谷等到崔青梧的寒疾被彻底压住、双腿恢复知觉后,又待了几日,这才辞别,回了玉京山。
他回到玉京山的时候,天正下着蒙蒙细雨。
江云瑾也懒得撑伞,直接用灵力隔开雨水,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青石路往自己院子的方向去。
江云瑾在院子门口站定,正准备推门进去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带着凉意的声音。
“舍得回来了?”
江云瑾转过身,看见应拭雪正站在几步开外,姿态随意得像是恰好在那边站着,但他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等了好一会儿了”。
“应师弟!”江云瑾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身上那股药味,隔着半座山都闻得见。”应拭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不咸不淡,“药谷的饭比较香?还是床比较软?住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儿长住了。”
江云瑾眨了眨眼,然后慢悠悠转身向他走去,在他面前站定:“应师弟,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酸?”
应拭雪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我酸什么?”
“酸我在药谷住了好几天,没早点回来看你呀。”江云瑾笑眯眯地凑近半步,“你是不是想我了?”
应拭雪没有后退,但目光偏移了一下,语气依然冷淡:“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入了玉京山的门,就该有个弟子的样子,到处乱跑算怎么回事。”
“我那是去照顾病人,怎么能叫乱跑?”江云瑾理直气壮,“崔师兄寒疾发作,药谷的人手不够,我去搭把手而已。”
“崔师兄?”应拭雪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压低了半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比武台上打了场之后就熟了呀。”江云瑾眉眼弯弯,“我这人交朋友向来快。”
应拭雪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细密的雨丝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江云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想逗逗他。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应师弟,你是不是不太高兴我去照顾别人?”
应拭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可他没有看江云瑾,而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罐子,从里面拈起一块松子糖往嘴里送:“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我只是怕你忘了玉京山的门往哪开,回头还要派人去药谷接你。”
“放心,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摸回玉京山。”江云瑾见状,伸手就去够他手里的糖罐,“还有没有?给我一颗。”
应拭雪手腕一翻,把糖罐藏到身后,语气淡淡的:“这是最后一罐了,你做的那些早就吃完了,某人一去不回,哪里还有呢?”
“……早说啊。”江云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改天再做几罐,保管够你吃到下个月。”
应拭雪没躲开他的手,但别开了目光,嘴角却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第二天清晨,江云瑾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凌昭白正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剑。
江云瑾愣了一下:“凌师兄?这么早?”
“嗯。”凌昭白看向他,“你回来了,等你一起练剑。”
江云瑾听后,立马朝凌昭白笑了笑:“好啊,正好我几天没活动了,手都生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演武场。
到了演武场后,江云瑾拔剑出鞘,转向凌昭白:“来吧,凌师兄,看看我这几日在药谷有没有退步。”
凌昭白拔出自己的剑,剑尖斜指地面,微微颔首。
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两柄剑在晨光中交错,剑影与剑影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
就这样,江云瑾在玉京山待了整整两年。
两年时间足够他在整个修仙界混得脸熟,也足够他把自己从一个还算乖巧的新弟子玉京山那个到处惹事的小祖宗。
用应拭雪的话说,那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过没人舍得打他,毕竟他闯完祸之后总会用那双桃花眼无辜地眨一眨,嘴里甜甜地喊一声,再硬的心肠也化了。
但这两年,江云瑾也不是只有调皮捣蛋。
他的剑法越来越纯熟,灵力扎实了很多,人也长高了一些,但那股子“我天下第一”的劲儿倒是半点没减。
而凌昭白、应拭雪、季尘霄、贺兰玉、崔青梧,也早已被江云瑾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渗透进了生活里。
他们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这个人有点意思”,到后来的“这人真是个麻烦精”,再到现在的“她闯祸了我兜着”。
像是一棵被反复浇灌的植物,不知不觉就生了根,再也拔不出来了。
又是一年后。
江云瑾站在青云山深处那间他“闭关”了三年的洞府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久闭出关、神清气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