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一路飞驰，径直来到杨村。在村口勒住马，给哨兵出示了证件，然后小跑到独立团团部，对站在门口的和尚道：“总部通报，给团长的。”
和尚点点头，带着通讯兵走进院子。
李云龙和赵刚正在看地图，和尚带人进来，那通讯兵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翻开看着，赵刚在旁道：“咋了？鬼子来了？”
李云龙道：“是中条山，要打起来了。”说着，把文件递给赵刚。
这是总部发来的战情通报，由通讯兵往下分派，并非紧急战报，如果是紧急战报，直接就用电台发报来了。
通报上说，五月五日前，鬼子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对中条山完成集结。据侦查，鬼子参战兵力超过十万人，配有大量飞机、坦克、山炮。预计将在两日后发起进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魏司令不在前线，守军群龙无首。
赵刚说道：“总部让咱们加强戒备，防止鬼子趁势进犯晋西北。”
李云龙转身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赵刚又道：“中条山是国民党军在华北的最后一块根据地。丢了中条山，他们就只能退到黄河以南了。从兵力上看，二十万人守十万人，不应该守不住。但打仗不是光看人数。士气、指挥、后勤、情报，哪一样出了问题都不行。”
李云龙摇摇头，骂了一句，说道：“二十万人守十万人，按理说守得住。”他走到地图前，说道：“但老蒋那个人，你不了解？他要是把心思放在打鬼子身上，中条山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你没听通报说，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不在前线吗？他大概是把能打仗的将领换掉了，不知道换上的是谁，但估摸着不是来搞摩擦的就是来吃空饷的。”
赵刚点点头，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对。
通讯兵走后，李云龙和赵刚在窑洞里对坐了半天。两人心里都清楚，中条山这一仗，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云龙瞧着地图，中条山那个地方他去过，山高沟深，易守难攻。但打仗不是光靠地形，守军士气低落，再好的地形也是白搭。
“老赵。”他忽然开口，说道：“你说，中条山那二十万人，不管防守怎么样，要是咱们团在，会不会不一样？”
赵刚看了他一眼，说道：“老李，要是中条山守不住，吃亏的是咱们整个民族。至于谁在守、怎么守，那是上边的事。咱们能做的，就是先守好自己的根据地。”
李云龙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老子就是气不过。”
泰原。
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他的目光落在中条山那个区域，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这次作战，他等了很久。
百团大战之后，华北方面军损失惨重，多田骏即将被调回国内，冈村宁次在不久之后接任。这已经是捅破的窗户纸，很多联队长私下里都在谈论。
“报告！”参谋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念。”
参谋长翻开文件，每个字都读的清清楚楚：“第三十六师团已从长治方向完成部署，第三十七师团从运城方向完成部署，第四十一师团从临汾方向完成部署。第二十一、第三十三、第三十五师团已从南昌、徐州、开封调防到位。关东军第七、第二飞行团已转场至新乡、运城机场，随时可以出动。总兵力，十万人。”
筱冢义男点了点头。
参谋长又道：“各师团均已按预定方案部署完毕。五月七日，准时发起总攻。”
五月的泰原，风还是凉的，但是不冷。筱冢义男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中条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参谋长摇了摇头：“果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魏司令不在前线。据情报，他已被召回重庆。现在中条山防务由何参谋总长临时接管，但何参谋总长对前线情况不熟悉，各部队之间的联系也不畅通。更关键的是，第四集团军的部队去年就被调走了。第四集团军是中条山最能打的部队，被蒋调去守黄河。部队走了之后，中条山西线的防务就空了一大块。”
筱冢义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线。
“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第三十六师团从东面突破，第三十七师团从西面突破，第四十一师团从北面牵制。航空兵配合地面部队，重点轰炸守军的指挥系统、通信设施和补给线。突破之后，迅速向垣曲方向穿插，将守军分割成东西两段，逐次歼灭。”
参谋长的目光随着指挥棒的移动而移动，在心里默默推演着。三面合围，中央突破，这是鬼子最擅长的战术。中条山守军兵力分散，指挥不统一，通信不畅，补给困难。只要突破一点，整个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一块地塌下去。
“命令各师团，五月七日零时发起总攻。”
“是！”
等参谋长走后，筱冢义男坐回到办公桌上。从上个月开始，他就密令山本特攻队远距离侦查杨村周围，同时也派遣了零星的侦察机在杨村周围巡航，当然，都是在安全的区域内侦查。到昨天为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躺在桌椅上，两只手放在桌上，心想：“只要八路军那边没有动静，就不用担心。”
洛阳。
何参谋坐在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他是军政部长，高高在上，但就跟鬼子说的一样，他对中条山的防务其实并不熟悉。魏司令被召回重庆后，他临时接手，但连哪支部队在哪个位置都还没搞清楚。
会议已经开了三天了。
第一天，各军师长汇报防区情况，何参谋听得云里雾里。第二天，讨论防御方案，各军师长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第三天，何参谋终于开口了，但说的不是如何防御鬼子进攻，而是“防红、限红”。
“诸位。”何参谋的声音平稳，说道：“果红合作是暂时的，防红才是根本。中条山地区，红党的势力不容忽视。各部队要加强对红党的防范，不能让红党趁机渗透。”
台下的军师长们面面相觑。有的低下头，有的看着窗外，有的在笔记本上胡乱画着。他们心里清楚，鬼子十万大军压境，飞机坦克大炮都架好了，而司令长官却在说防红。
公师长是第三十四师师长，他的防线与第三军相邻，同属第五集团军指挥。他在回忆录里写道，何参谋在洛阳开了三天军事会议，对鬼子的进攻毫无警觉，对中条山的防御没有任何新部署，却一再提醒大家要“防红、限红”，把一切失利全推到红党头上。
散会后，公师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打下去，迟早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