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一个夜晚，独立团又一次出动，目标是朔县以东的一段铁路。
李云龙带着部队刚摸到预定位置的时候，罗辰宇忽然拉住了他。
“团长，”罗辰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说道：“不对劲。”
李云龙回头看着他。罗辰宇把面板递过去，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着红点。那些红点不是静止的，是在动的，从四面八方往这个方向合拢，像是渔网在收口。
“这是… …”李云龙盯着屏幕，瞳孔猛地一缩。他打了一辈子仗，太清楚这意味什么了，惊呼道：“包围圈。”
罗辰宇说道：“鬼子在咱们出发之前就部署好了，就等着咱们来。北面，应该是主力，看旗号是鬼子第四十一师团第三联队第一大队，有八百人，携四一式山炮四门。南面，伪军两个大队，一千二百人。东面，一个步兵中队担任警戒，后面是开阔地，有一个大队的鬼子骑兵正在往这边来。西面… …”
他顿了顿，说道：“西面山坡无兵力部署，但翻过山坡是悬崖，高八十米。”他说到这里，蓦地里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心道：“这些鬼子一开始在各自据点里，等咱们到了这里，才突然集合围拢，是谁策划的？”
和尚蹲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八十米，摔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
没人接他的话。
李云龙抬起头，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代表鬼子的红点正在向这里逼近。两千多鬼子伪军，把独立团几百人围在了三座山丘之间的谷地里。
他拔出驳壳枪。
“注意。”他的声音很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喊道：“准备战斗。”
鬼子的进攻来得很快。
北面的山炮先响了。炮弹呼啸着划过夜空，落在独立团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泥土、碎石、 树枝被抛向空中，又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四门山炮轮流开火，打得山谷里地动山摇。
张大彪趴在前沿，没有防护，没挖沟槽，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嘴里全是泥土的味道。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个战士被弹片削中了肩膀，正咬着牙自己用手捂着。
“一营，准备！”他吼了一嗓子。
鬼子借着炮火的掩护开始冲锋。黑色的身影从北面的山坡上涌下来，端着刺刀，嘴里喊着万岁。枪声响了，太行步枪的子弹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火线，打得鬼子的队伍乱成一团。
独立团不是吃素的。太行步枪的射程和精度远超鬼子的三八大盖，加上缴获的那几挺重机枪，火力上并不吃亏。第一波冲锋被打退了，鬼子的尸体在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
但鬼子很快就调整了战术。山炮不再打前沿，而是开始往纵深轰，切断独立团的退路。南面的伪军也开始动了，虽然没有鬼子那么猛，但人数多，又占据地利，压得二营无法前进。
张大彪从前面跑回来，脸上全是灰，军装被弹片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人没伤着。他一屁股蹲在李云龙旁边，喘着粗气道：“团长，北面的鬼子火力太猛了，山炮打得抬不起头。南面伪军也上来了，人数太多，二营怕顶不住。”
李云龙问道：“伤亡多少？”
张大彪咬了咬牙道：“一营阵亡了近五十个，伤了十多个，主要是第一轮山炮，没有散开。沈泉那边恐怕也差不多。”
李云龙没有说话，在思考着。
赵刚趴在他旁边，低声说道：“老李，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鬼子人多，炮多，咱们耗不起。”
李云龙当然知道。但要突围？往哪突围？北面是鬼子主力，南面是伪军人海，东面虽然是警戒，但冲出去就是开阔地，鬼子的骑兵到时候一追，谁也跑不掉。西面… …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山坡。罗辰宇说了，山坡很陡，长满了荆棘，但翻过去就是绝壁。八十米的悬崖，摔下去必死无疑。
鬼子故意留了西面，等着他们往那儿钻。
死地。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战士们中间。
“弟兄们。”等枪炮声稍弱，他开口了，大声说道：“今天这仗，不好打。鬼子三面包围，山炮架好了，机枪架好了，就等着咱们往西边那条绝路上跑。”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老子不跑。咱们打了这么多仗，什么时候跑过？现在的独立团兵强马壮，就从正面打过去。”
几百号人的呼吸声忽然变了，不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另一种东西——激愤。
张大彪站起来，把手里的枪端平了，吼道：“团长，你就说怎么打！”
李云龙正要开口，罗辰宇跑了过来，同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那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像是有无数只巨蜂在头顶盘旋。不是炮声，不是风声，让人听了神经紧绷。
罗辰宇喊道：“鬼子出动了飞机。”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脸刷地变了。
几架战斗机的黑影从云层里钻出来，机翼下的指示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死神的眼睛。它们在独立团阵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开始俯冲。
“飞机！”赵刚同样惊诧莫名，大喊道：“大家躲避。”
北面山上的炮声停止了，伪军也后撤了一些。战士们抬起头，看见了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看见了机翼下机枪闪动的火光。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涌起同一个念头——完了。
步兵对步兵，独立团不怕。一千多鬼子伪军，他们也敢打敢拼，太行步枪、迫击炮、机枪，火力上并不吃亏，就算冲不出去，也能咬下鬼子一块肉。但飞机不一样。飞机在天上，子弹打不着，炮弹够不到，只要鬼子守住几个山头，就只有挨打的份。
罗辰宇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手臂上的面板，屏幕上的飞机越来越近。墨子的声音从面板里传出来，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少见的紧迫感。
“六架九五式战斗机，三架九七式轻型轰炸机。高度八百至一千米。机枪扫射，投弹轰炸。预计持续攻击时间，十分钟。”
十分钟。在飞机的轰炸下，十分钟足够把独立团的阵地炸成一片废墟。
赵刚喊道：“老李，飞机不解决，咱们就是活靶子！”
李云龙如何不知道，但解决飞机，拿什么解决？
罗辰宇看着屏幕，心中暗骂，嘴里也不自觉地骂了出来，同时伸手往口袋里掏。他知道，只要是打仗，早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他构思的这个东西对飞机有没有用。
他的骂声和动作，也吸引了李云龙和赵刚，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银白色的，像是葫芦？不，不是葫芦，像一滴水一样。
张大彪跟和尚这时也跑过来汇报情况，见到罗辰宇手里的东西，也一下子被吸引了。
那东西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得像是镜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形状像是一滴拉长了的水滴，尾部微微收尖。
张艾伦给他打造的那些零件，机械陀螺仪、可控电子脉冲器、能量发生器。罗辰宇用这些东西，加上飞船上的一些材料，做出来一个迷你版的水滴。
“这是啥？”和尚问道。
罗辰宇来不及回答他，对着墨子说道：“墨子，搜索水滴信号连接。”
三秒后，墨子说道：“连接成功。”
罗辰宇的心稍稍落下，接下来发布了一条简单的命令：“墨子，用水滴攻击鬼子飞机。”
墨子跟着回道：“目标锁定。”
短短四个字，却是宣告了鬼子飞行队的死刑。
罗辰宇手有些抖，他将水滴抛向空中，在李云龙、赵刚、张大彪、魏和尚以及独立团战士惊讶的目光中，水滴反射着月光，以让人目眩的速度，冲向黑暗中的鬼子飞机。
没有弹道，没有火光，没有声音——就像是一颗流星，在夜空中划了一道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