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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木想也不想,直接扣动扳机。一串子弹打在张艾伦和杨桃身上。张艾伦吐出一口血来,耳内如蜂群鸣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还是抓着杨桃的胳膊,一个劲地想往身后拉。不过此时已然使不上力了,拉了几下,手便垂了下来。

杨桃的身体晃了一下,也倒了下去,鲜血从她的身上涌出来,浸透了灰布军装。两个人倒在板车旁边的血泊里,血从他们的身下渗出来,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山本一木一击得手,大喜过望。他看见张艾伦倒下去了,身上在往外流血。他身边的队员已所剩无几,活着的人也都带伤。

山本一木边上的一个队员,迅速用一个微型相机拍了个照片,山本一木见状,大喊道:“撤!”

特工队员们听闻开始撤退,是边打边退,相互掩护着往山坡上跑。山本一木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倒下。

张艾伦确实是倒下了。

山本一木也放心了,一个身中数弹的人,只有死,没有其他的选项,更没有奇迹。

增援部队冲上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孙营长的警卫营死伤惨重,板车大部分都翻了,机器零件满地都是,几台设备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杨桃躺在张艾伦旁边,手还在抖,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张艾伦靠在翻倒的板车上,腹部三个弹孔,左胸三个弹孔,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眼睛还半睁着,也还在呼吸。

孙营长大腿中了一枪,左腹部一个贯穿伤,其他部位还算完好。但当他一瘸一拐地小跑上前,见到血泊里的张艾伦和杨桃两人时,脑袋一片空白。

“老张!老张!”他扑过去,想扶起张艾伦,手刚一碰到张艾伦的肩膀,就摸到了一手的血,黏糊糊的。张艾伦的身体在微微发颤,是失血太多,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其他战士们也都围了过来,有人站成一排,只为了挡住山风。

孙营长的手在张艾伦身上到处摸,想找伤口给他包扎,可伤口太多了,腹部、胸口、大腿,到处都是弹孔,到处都是往外涌的血,根本就止不住。

张艾伦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也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轻得几乎听不见。孙营长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几个字,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口袋…口袋… …”

孙营长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在张艾伦身上摸索,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掏出来,是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光。

铁盒的盖子严丝合缝,孙营长抠了几下没抠开,又不敢用蛮力摔,急得满头大汗。

张艾伦努力抬起手,在铁盒的侧面按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盖子弹开了。

盒子里面是晶莹的粉末状物质,这些都是纳米机器人。

孙营长却不知道这些,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这盒子面粉一样的东西能干什么?还能是神仙药,可以救治快死的人?

张艾伦定了定神,让孙营长将盒子放到杨桃身上,然后在盒子边上按了一下。这一过程花了好几分钟,歇了好一会儿,张艾伦才让孙营长将盒子放在自己胸口,又在盒子边上按了一下。

“这就行了吗?”孙营长问道。

张艾伦等了好久,才努力睁开眼,看了一眼孙营长左腹的贯穿伤,示意他将盒子拿在手里,在盒子边上按了一下。做完这一切,他才赶紧休息一下。

见张艾伦闭上眼睛,孙营长心中一惊。

他伸手去探鼻息,还有气,很弱,但... ...不对,比刚才似乎号了。

孙营长呼了一口气,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腿上的枪伤还在疼,腹部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顾不上疼,眼睛直直地盯着张艾伦的胸口,盯着那些弹孔。血还在流,但比之前慢多了。伤口边缘的皮肤,仿佛也从死灰色变成了惨白色,又慢慢变成了苍白,有了一点血色。

边上的杨桃同样如此,神迹。

支援来的连长在旁边指挥着:“担架!快!木板!绳子!什么都能用!”十几个战士们去坡上砍树,绳索从牲口背上解下来,做成简易担架。

那连长做完这一切,才跑过来检查伤员的伤情,统计伤亡情况。这一战,警卫营阵亡一百多人,重伤五十几个,轻伤无算。

过了一会儿,有战士推来还能用的板车,把张艾伦和杨桃抬了上去。

“慢点抬!稳一点!别颠着!”孙营长跟在担架旁边,伤口上涂了药,缠着纱布。虽然有血珠还是从纱布缝隙间渗出来,但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觉得没那么痛了,走路也不是很难受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孙营长忽然听见张艾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是吸气声,很深很长的吸气。他的手指也动了一下,像是痉挛,又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孙营长凑过去看,他的眼睛还是闭着,但嘴唇不再像刚才那样发紫了,变成了一种暗淡的红色。

“在做梦。”孙营长笑着道。

“老张?”他喊了一声,没有回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答。不过呼吸很平稳,脸上也开始有了血色。

林晚收到旅长通知,在临时卫生所里等了整整一夜。她倒不担心,因为需要抢救,就证明还活着。

手术台已经准备好了,器械已经消毒了,纱布、药棉、碘伏,一排一排码在托盘里,整整齐齐。天很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连远山都看不清,只有山沟里的风吹进来,呜呜地响。

“来了!”门口的警卫营喊道。

几副担架和板车组成的队伍,排成一列,沿着山路往这边移动。最前面的是张艾伦和杨桃,并排躺在板车上,身上缠着一些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两人脸色惨白,眼睛紧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