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了弹烟灰，抬起头，看着毛秘书。
“‘容貌极美，远超常人。五官轮廓不似东亚人种，亦不似欧美、中东人种。’”他念着情报上的那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老天：“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毛秘书摇了摇头，小声道：“局座，要不要通知侍从室？”
戴局长摇了摇头：“先不要。查清楚了再说。”
“查。”戴局长恢复了面无表情，说道：“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三个人查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看着毛秘书道：“如果不是‘青鸾’发来的，我会怀疑这是伪造的。”
毛秘书出去了。
戴局长的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一截。他把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抽屉里，锁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系，闭上了眼睛。
独立团回到杨村的第三天，李云龙召集各营连干部开了个会。
团部坐满了人，连长一级的都只能蹲在门口，张大彪和罗辰宇、张艾伦坐在炕沿上，沈泉和王怀保靠着墙站着，和尚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几颗花生，不停在嘴里嚼着。
赵刚站在地图前面，把各营的伤亡情况报了一遍。阵亡一百一十六人，重伤三十三人，重伤员现已得到救治。数字报完，众人安静了片刻。
李云龙坐在炕沿上，说道：“仗打完了，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着众人，环顾一圈，说道：“第一，补充兵员。各营缺多少人，报上来。第二，补充弹药。这一仗打下来，子弹消耗不小，手榴弹也扔得差不多了。第三——”他顿了顿，看了赵刚一眼，道：“老赵，你来说。”
赵刚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窑洞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晚端着一个大搪瓷缸子走了进来，把缸子往桌上一放。众人愣了一下，离得近的低头一看，里面装着满满一缸子橙色的颗粒。
林晚不等众人询问，笑着道：“冲水喝的，天气冷了，大家喝一点暖暖身子。”
和尚从角落里探出头来，说道：“林晚妹子，给我来一点试试？”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对外面喊道：“去，烧壶热水来。”
警卫员早就烧好了热水，听到后立即提着水壶进来了。
另一个警卫员抱着一摞碗进来，林晚亲自用勺子给每个碗里挖了一大勺。
等热水倒进去，橙色的颗粒在水里化开，变成了一碗橙红色的液体，一股酸甜的气味在窑洞里弥漫开来。
“好闻。”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第一碗给李云龙，他接过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第二碗递给赵刚，赵刚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一挑。
然后给和尚、张大彪、沈泉、王怀保，直到众人一人一碗，罗辰宇和张艾伦最后才拿。有人等着凉一点，然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有人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
“橘子水！”和尚眼睛发亮，声音都高了几度，说道：“甜的！酸酸甜甜的！”
“这是橙汁颗粒。”林晚解释道：“用分子重链装置合成的，原理跟青霉素一样。只是它的能力有限，只能合成分子结构相对单一的东西。青霉素可以，橙汁颗粒也可以。但要想合成完整的植物种子、果实，比如一个苹果、一颗麦粒，那就复杂太多了。生物组织的分子结构太复杂，以现在设备的精度，做不到。”
确实如此，即便是2400年的科技，想要通过分子一点点组合成一个复杂的有机体，还是很难的。
赵刚听得若有所思，李云龙眯着眼，听不太懂，但是觉得很厉害。
林晚继续说道：“战士们在冬季长期缺乏新鲜蔬菜，容易得坏血病。牙龈出血、伤口愈合慢、免疫力下降，严重的话甚至会死。这些东西，能在源头上预防。”
赵刚点了点头，看向李云龙说道：“老李，林晚同志说的没错。咱们的伙食，你是知道的。到了冬天，除了黑豆、小米、高粱米，就是咸菜疙瘩。新鲜蔬菜？想都不要想。鬼子对晋西北封锁得很紧，根据地本来就缺粮，1940年开春那场大旱，粮食歉收了一大半，咱们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水果蔬菜。战士们常年吃不到青菜，嘴上起泡、牙龈出血、伤口化脓，那是常事。要是真得了坏血病，轻则掉牙，重则丧命。光靠打仗英勇，是不行的。”
李云龙很是认可，他站起来，走到缸子前，伸手抓了一小撮，在指间捻了捻。颗粒细细的，滑滑的，像是面粉，又比面粉粗。他把粉末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橘子味，很浓，很真实。
“这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林晚道：“能造多少？”
林晚想了想，说道：“设备有限，造青霉素是优先任务。在不影响药品生产的前提下，每天能做出一些。三天的量，冲泡之后，够全团轮着喝一顿的。”
李云龙眼睛亮了，叫道：“三天一顿？”他转头看向赵刚，说道：“老赵，三天一顿，也足够了吧？”
赵刚在心里算了算，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凝重：“量是够了，但光喝橙汁不是长久之计。咱们缺的不是橘子水，是粮食。”
李云龙的眉头拧了起来，问道：“是不是面粉也可以造出来？”
林晚笑了笑，说道：“团长，面粉的产出跟这个差不多，三天的量，冲泡了给全团喝一顿，有什么用？”
李云龙点点头道：“也是。”
林晚道：“所以，只能凑合补充维生素。”
罗辰宇忽然开口道：“政委说得对。仗打得再好，吃不饱肚子，什么都白搭。”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太行山的山脉划了一道弧线。杨村、康家会、同蒲路、朔县，这些地方都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
“鬼子这次应该被吓唬住了，杨村周边应该会安稳一段时间。”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说道：“这段时间，除了造武器，还应该做点别的。比如——粮食增产。”
赵刚愣了一下，李云龙也愣了一下。张大彪跟和尚抬起头，一脸茫然。
罗辰宇看了林晚一眼，林晚点了点头，说道：“杂交水稻，”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用不同品种的水稻杂交，培育出产量更高、抗病虫害能力更强的新品种。这件事，未来有人做成了，解决了上亿人的吃饭问题。”
林晚知道技术路线，她知道哪些亲本组合能出高产的后代，知道怎么选育、怎么提纯、怎么扩繁。不需要从零开始摸索，只需要把已经验证过的路径，在这个时代重新走一遍。”
张大彪挠了挠头，忍不住插了一句：“林同志，罗同志，水稻？咱们晋西北种不了水稻啊。”
赵刚也点了点头道：“晋西北大部分是旱地，种的是莜麦、谷子、玉米、高粱，小麦也有，但种的不多。水稻需要水田，这里没有那条件。”
罗辰宇笑了一下，说道：“这就是举个例子，原理是一样的。”
林晚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前面在课堂上讲课：“晋西北的主要作物是小麦、莜麦、谷子、玉米、高粱、马铃薯，这没错。其中小麦的种植面积不小，好像岚县、静乐、方山那一带的平地上都种。但亩产很低，好的年景也就一百多斤，遇到旱灾颗粒无收。”
她在桌上用手指画了几个圈：“杂交的原理，在小麦上同样适用。选两个不同品种的小麦，一个抗病性强但产量不高，一个产量高但抗病性差，让它们杂交，从后代里选出既抗病又高产的植株。连续选几代，就能得到一个稳定的新品种。”
众人又安静下来，主要是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