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
当所有的带队老师和评委都在忙着准备开场事宜时,钱磊带着同伙像几只疯狗一样冲进了赛场外围。
他被安保人员拦在隔离区外,死活不肯走,双手死死扒着伸缩栏杆,扯着嗓子大喊要见评委,嚷嚷着有选手作弊。
这动静太大惊动了所有人,为了不让事情在赛前闹得尽人皆知,周远山评委无奈之下只能让安保把钱磊带进了二楼的临时会议室并召开会议。
结果这门一关,就是一场烂仗。
“我是华联的学生,我要实名举报有人和评委有不正当关系,提前获取考题作弊!”钱磊把厚厚一沓偷拍的照片用力拍在长长的会议桌上,脸色亢奋的发红:“而且这个人道德败坏,在学校里联合权贵子弟霸凌同学,根本不配参加这种省部级的比赛!”
“而且我之前就匿名举报过了,结果根本没人处理这件事情。”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坐在主位的陈培华是本次比赛的评委主席,她翻了翻那些照片,之前她确实收到过附带匿名举报邮件的相同照片,但在她看来这纯属无稽之谈。
赵衔蝉是她一手提拔的后辈,她在清楚不过他的为人品德。
“这位同学。”陈培华沉稳不惊的把照片推开:“我想你可能不了解情况,赵衔蝉教授在决赛开始前就已经主动辞去了本届京华杯的评委职务,组委会也有相关的档案记录。”
“既然他不是评委,他作为老师指导学生写作不构成所谓的作弊和透题,这是他的自由。”
“那他之前还是评委啊!”钱磊的声音拔高了:“就算现在辞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当评委的时候就已经把题目告诉她了?谁知道他辞职是不是就是为了掩盖……”
“你有证据吗?”陈培华打断了他:“你需要证明的是赵衔蝉在担任评委期间向该选手泄露了考题内容,你有录音、有聊天记录、有任何能证明信息传递行为的直接证据吗?”
“何况他不参与初赛复赛考核,决赛开始前又已经辞去评委职务,他无从知晓决赛题目,也没有透题的前提条件。”
钱磊噎住了,下意识开始发虚:“我……”
“你没有。”陈培华替他回答了:“所以你的匿名举报被判定为证据不足、不予立案,这是正常的程序处理。”
她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可以结束了,但……
“陈主席。”周远山开口了。
他身形高瘦、面容清雅,是陈培华的死对头清大文学院院长的学生,也是京华杯执行副主席。
他和陈培华之间的恩怨,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我完全同意您的判断,在赵衔蝉已辞去评委的前提下,指导行为本身不构成作弊。”周远山的开场白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认可的意味。
“但是,陈主席……”他的坐姿往前倾了一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您赛前收到了匿名举报,经过您个人的判断后决定不予立案,这个处理结果在座的各位评委事先知情吗?”
沉默蔓延开来,评委中并未有人说话,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不知情。
“我理解您的初衷,也相信您的判断是出于对赛事效率的考量。”周远山措辞体面周全、却步步紧逼:“但程序透明是比赛公信力的基石,一封涉及评委与选手关系的举报,哪怕最终判定不成立,也应当在评审团内部通报备案。”
“否则,今天这位同学跑到赛场来闹事,我们在场的各位才知道有过这么一封举报信,陈主席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你说得有道理。”陈培华最终开口:“程序上确实存在疏漏,这一点我接受,但就举报内容本身而言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事实清楚,程序不清楚,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周远山微微摇头,随后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口示意:“我已经让人把当事人请来了,相信她也希望澄清这件事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嗡嗡交谈。
有人皱着眉看手表时间显然更看重比赛的正常进行,也有人微微点头认同周远山的质疑,更有人八风不动持中立状态。
钱磊站在会议桌的末端,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心脏跳得很快。
成了,那个教授很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要彻查。
一直没说话的华联理工文学院仲院长终于动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清了清嗓子。
这件事情里面被举报的选手是他学校推优上来的学生,举报人也是他学校的学生,丢人。
“这件事我建议赛后处理。”仲院长试图和稀泥:“现在比赛已经开始了,选手们正在考场里答题,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赛前对选手进行质询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他的言外之意是:万一查完发现人家是清白的,你们在赛前把人叫出来审问,这算不算组委会对选手的伤害?倘若影响了成绩又怎么算?
钱磊张了张嘴还想讲话:“我觉得……”
仲院长冷冷看了他一眼,外校的老师管不着他,仲院长却不一样,钱磊悻悻闭上了嘴,他身旁的的两人已经开始用手肘互碰、表情写满了后悔。
举报不管成不成都已经被记上了。
“我理解仲院长的顾虑。”周远山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毕竟是贵校的学生,只是……”
“在开赛前有如此严重的作弊指控而不去处理,外面的媒体和考生会怎么想?”周远山拔高了半个音量:“不仅损害了组委会的声誉,对这位选手本身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何况赵衔蝉教授也确实曾是评委,不管是否有透题这个因素、在任职评委期间指导参赛选手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商榷,以最公平透明的程序快速解决,然后给出一个交代对所有人都好。”
周远山转头看向陈培华:“陈主席觉得呢。”
陈培华知道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举报本身并不达成成立条件,他意在将此事主权拿到手。
但如果不叫人就坐实了她包庇的口实,也让选手的成绩被沾染上污点。
“好。”陈培华点了点头:“去把人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