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一条来自银行的资金到账短信孤零零躺在通知栏里。
那一长串八在你的视网膜上跳舞。
虽然签下赠与合同已经好几天了,但当这笔钱真真切切落在你的个人账户里时,不真实感反而愈演愈烈。
八个亿,这到底怎么花啊。
你手肘撑在课桌上出神的望着窗外。
你十分钟前也在思考怎么用这笔钱,还问了商迟,他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
池鱼(真正的老钱来了):我不想束缚你的方向。
池鱼(真正的老钱来了):你先想一个你真正感兴趣的领域或者想做的事,哪怕只是个模糊的念头也可以。
池鱼(真正的老钱来了):然后告诉我,我来协助你把它变成一个可执行的方案。
你看着消息不得不承认他说话确实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分寸感,可问题是你真没什么商业蓝图想不出什么大计划。
下课之后你收拾东西走出教室,在一堆往外走的人里面、站在原地等你出来的顾西棠有种鹤立鸡群的显眼。
她穿着件深色的夹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下面配了条直筒牛仔裤衬得腿长极了,看见你出来立刻挥了挥手。
“走走走,今天二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连汤汁都没了。”
听着她的声音,你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苟富贵勿相忘,既然还不知道怎么花,那为什么不投资身边的人?
你最先想到的肯定是朋友。
你们俩顺着楼梯往下走,你清了清嗓子突然问她:“西棠,你有没有什么小愿望或者梦想?”
顾西棠转头看你,圆圆的、小老虎一样的眼里写满了困惑:“什么小愿望?你要让我许愿吗?灯神?”
“差不多,你有没有什么是你一直想做但没有条件做的,我要投资你。”
顾西棠条件反射般的问:“那勿离呢?”
你有点奇怪:“她怎么了?我在问你呀。”
勿离现在已经和俱乐部签约了,前途一片大好忙着打职业。
维桢家里条件更是优渥得不行,而且她明显也用不着你操心,甚至可能你说投资她、实际上实践下来却会是她带着你赚钱。
只剩下穿越过来之后也是一直在照顾你的顾西棠。
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赶着去吃午饭的学生,顾西棠停住脚步之后挡住了不少人,她侧身让了让。
再次看向你的时候脸上表情仍旧有些迷茫。
你和她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迷惑,对视了几秒之后她低下头用力揉了两把自己的短发,抬起脸的时候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弧度很大的笑:“抱歉,我说蠢话了。”
“不过……”她挑了挑眉凑近了一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样让我许愿不怕我狮子大开口啊?”
“不怕。”你摇摇头:“你想开店?还是想弄个什么工作室?资金我来出。”
顾西棠垂下眼睫看你。
她站在秋天走廊穿堂而过的风里,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打在她的侧脸上,那张总是明艳又带着点凶劲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很罕见的无措和柔软。
她第一次被这样问。
有很多人帮过她、告诉她要努力往前走不能放弃,但没有人这样问过她、说想要直接实现她的愿望。
“但我没有什么小愿望或者梦想能让你投资。”
你还没来得及失望,她又接了下去:“因为我要考公,回老家乡镇建设基层。”
“回老家?”你有些意外,因为你一直以为她会想留在京市,或者去什么大城市闯荡。
以她的性格和能力去哪里都能活得风生水起。
“我家那个地方你可能听都没听过,北方的一个县城底下的镇,穷得很,冬天零下几十度但有时候暖气都烧不起。”
“我能从那里走出来上大学,全是亲戚、邻居、居委会的阿姨、初中高中的老师……还有很多人,一点一点托举着走出来的。”
原来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看到有困难就忍不住伸手的顾西棠,心里装着这么重的一份恩情。
你轻声问她:“那你家里人……”
她停了一下:“国庆我跟你说在老师家帮忙,记得吗?”
你点头,当然记得。
“我爸妈离婚后谁都不管我跟我妹妹,多亏我的恩师赵老师我才没有辍学。”顾西棠的声音平稳:“她腿脚不太好,我放假就去她那帮帮忙,买个菜收拾收拾屋子什么的也算是报恩了。”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还没吐出口就被她紧紧抱住了。
她将你整个搂进怀里、脸贴脸蹭你,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明晃晃的、像太阳一样蓬勃的笑容:“哎呀,我不觉得有什么,我现在好好站在这里了。”
“还有个小灯神想实现我的愿望,多幸福。”
你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忍不住吐槽:“但我都没当成这个灯神啊,你的愿望我又帮不上忙。”
“这不重要。”她冲你眨了眨那双圆圆的眼:“你可以以后作为年少有为的慈善企业家去投资我的家乡,建学校、修马路、搞产业,随便你。”
“我到时候会作为当地负责接待的代表,给你端茶倒水拉横幅,横幅上写热烈欢迎优秀校友莅临指导。”
画面感太强,你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你还被她紧紧抱着,勉强伸出右手:“那就一言为定。”
顾西棠伸手用力握住你的手,掌心薄薄的茧子蹭着你的皮肤,传来一阵温热的力量。
“一言为定!”她大声宣布:“那么请问小灯神,现在我们能去吃红烧肉了吗?再不去真没了!”
你豪气干云的一挥手:“走,今天我请客,肉管够想吃多少打多少。”
“冲冲冲!”顾西棠发出一声欢呼,突然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你的腿弯,另一条手臂揽住你的后背,毫不费力的一把将你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猛地离地失重感袭来,你吓得本能死死抱紧了她的脖子:“西棠你干嘛!放我下来!”
“来不及了,为了红烧肉,提速!”
她抱着你就在走廊里狂奔起来,你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头发都被穿行间带动的风弄得糊了一脸,周围下课的学生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你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又羞耻又觉得好笑:“慢点慢点,你别摔了。”
顾西棠抱着你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梭,转过最后楼梯拐角的时候,你的视线越过顾西棠的肩膀,不经意间瞥向了一楼大厅角落的柱子后面。
一双阴沉的眼睛正盯着你,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钱磊。
这会儿下课已经有一阵子了,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或者宿舍,他为什么还一个人孤零零的逗留在走廊的角落里?
但顾西棠此时已经被红烧肉蒙蔽了双眼,抱着你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