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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骁先分陆沉舟的手。

左手五指已经落在五层青影里。

右掌贯口则卡着界髓骨牌边缘,刚长出的暗金薄骨全翻在肉外。两只手都抓着同一件东西,却没有一只还能完整发力。

元骁仍只用右手。

左手悬在身侧,三枚透明长钉夹在指间,一枚未少。

他不是没有别的杀法。

只是要先把界髓从陆沉舟手里完整收回。

青线在两人四周继续合拢。

第一根主翼骨离陆沉舟越来越远,腰带却仍连在身上。百丈骨身隔着一层空间向外拖,腰间皮肉先被勒开。翼膜里那团暗金军髓也在向另一层下沉,主日焰明明包着它,火与骨之间却没有任何热量相通。

第二根主翼骨则被压在破界印后层。

三道贯通裂纹正抵着一根青线。线每收一分,骨缝便张开一分。陆沉舟若不管,第二根主翼骨会在另一个界层里断掉,他甚至碰不到断口。

完整破界印也在东、西两层间摩擦。

新补的东角跟着陆沉舟,西角却被元骁的长钉往后拖。暗金髓纹已经被拉成一道弧,再拖三寸,拳头大的填块会从印体里整个拔出来。

三件近物都在失去。

元骁没有让陆沉舟慢慢挑。

松牌,印、翼、军髓还能留一件在你这一层。

这不是官位,也不是回程价。

元骁只是告诉他,自己下一息会先切哪三处。

陆沉舟没有问能留哪一件。

骨牌另一端在他掌中向后缩。

不是移动。

陆沉舟与骨牌之间的距离被一层层拉长。右掌明明还按着牌面,贯口里的锐角却越来越深。半透明骨壁沿掌洞向腕骨切去,血在牌内拖出一条细红线。

换色髓光碰到血线。

其中一缕变成暗红。

元骁看见,左手立即抬起。

没有打陆沉舟。

先抓镇国戈。

赤黑长戈刚才被青幕送回,斜插在黑铁平台右侧。戈身一半还在陆沉舟这一层,戈锋却已经落进另一层。元骁五指一引,镇国戈便沿青线向陆沉舟左手飞去。

戈尾先撞左腕。

五根被分开的手指同时一震。

元骁要逼他在界髓与自己的兵器之间松一边。

镇国戈再进,赤黑戈牙正对第五孔。

陆沉舟可以松开骨牌,左手回到同一层,重新拿戈。

也可以继续抢界髓,让自己刚夺来的完整天戈扎进暗掉的第五孔。

元骁没有催。

顾玄策已经用九条命证明过,陆沉舟会为高价值资源拿伤体硬换。元骁不会因此低估,只把真正舍不得的两件东西同时放到他面前。

陆沉舟看着飞来的镇国戈。

左手五指忽然全松。

不是松界髓。

他将五指从半透明骨牌外沿移开,只剩右掌贯口卡住牌角。腾出的左手没有接戈,反而一掌拍上镇国戈杆。

赤黑长戈被拍得横转。

戈锋擦过第五孔,切开肩外暗金骨片。第五孔仍没亮,血先沿戈刃淌下。

陆沉舟左掌顺杆向前一送。

镇国戈没有回到自己手里。

整杆被他送进元骁划出的青线。

赤黑兵器从黑铁平台上消失,只在更远一层留下模糊影子。刀环与第五刃还挂在戈前,也一起落了过去。

镇国戈进入青线后没有落地。

元骁左手食指一勾,长戈便横在破界印前后两层之间。戈牙先咬住东角赤铜光带,戈尾则卡进西角旧纹。

这杆军器原本替陆沉舟压住整印。

现在成了一根撬杆。

元骁只需向下一压,镇国戈会从中央把前后两层印面撑开。东角暗金填块先被撕走,完整印也会重新变成缺口。

陆沉舟看得见。

左手仍没有去拿戈。

他甚至主动松开缠在左臂上的赤铜光带。

光带离臂,被镇国戈带进另一层。破界印与陆沉舟之间只剩东角那一丝暗金髓光,四条赤铜光带再没有一条缠在身上。

元骁这一刻若收界线,整枚印会先离陆沉舟而去。

陆沉舟仍把腾出的左手按回骨牌。

陆沉舟主动松掉近身最能杀人的东西。

元骁眼神第一次真正停了一息。

陆沉舟的左手已经重新按上界髓骨牌。

五指仍分在不同青影。

他便不合指。

拇指压骨牌上沿,食指抵左角,中指与无名指顺两层青幕向上推,小指失去知觉,干脆垫在牌下。五处力量不在同一层,却全朝一个方向。

骨牌被推向陆沉舟右掌。

元骁右臂青金鳞片同时亮起。

你拿不走整块。

我先拿一滴。

陆沉舟胸前妖核骤然发热。

主日焰没有烧骨牌。

沿右胸血流到掌心,再顺已经进入骨牌的那条血线向里烧。暗红髓光先被白金火包住,换色界髓内部出现第一道裂纹。

元骁立即将骨牌向后抽。

陆沉舟右掌被锐角带开。

贯口从掌心一路裂到手腕,刚用军髓封住的薄骨全部翻出。五指无法合拢,整只右手却仍以伤口咬着骨牌。

元骁抽得越快,暗红髓光越向陆沉舟这一侧靠近。

他停手。

左掌改按骨牌中央。

青金界力向里一压,要把那道暗红髓光重新挤回去。

陆沉舟右腕已经裂开。

再压半息,掌骨会从腕骨上整个分离。

他没有后退。

左手五指同时离开骨牌。

元骁以为他终于放弃,掌中界力全部向前。

五根手指却在离牌后分别抓住五条青线。

陆沉舟看不见这些线的起点与尽头。

只知道它们都从界髓骨牌里出来。

他向五个方向同时一扯。

界线没有断。

骨牌中央却被自身力量扯出五道细纹。

主日焰沿暗红髓光向这些细纹一冲。

一滴换色界髓从骨牌右角挤出。

只有豆大。

颜色在青、金、黑、白之间不停轮转。

陆沉舟右掌贯口就在下方。

界髓落进伤口。

没有化开。

像一颗滚烫眼珠嵌进掌骨。右掌血肉同时向外翻,腕骨裂缝又延长两寸。陆沉舟右臂本就因肩骨错位垂着,此刻从指尖到肩窝全部失去知觉。

那只眼先看见三处地方。

第一处是近在身侧的破界印。完整黑印被青线切成前后两层,镇国戈横在中间,元骁每压一分,东角暗金髓纹便向外鼓起一分。

第二处是第三骨肩。

六辆车不再只是青幕中的影子。每辆车底都有一根土黄色界线,六线原本拧成一股,如今被元骁的透明长钉压在不同方位。守车人正绕着一辆原地错开的车打转,还不知道该砍哪条索。

第三处最远。

人间雨巷里,候补戈手仍在推弟弟的担架。邵准、宋岐与年轻猎人刚把沈横霄尸体放到檐下。那条送他们回去的人间缝虽然合上,缝痕却还黏在尸体背后,像一道看不见的湿线。

元骁只要沿这道线再划一次,已经回到人间的人也会重新被分到门两侧。

一滴界髓让陆沉舟看见这些。

也让三处空间同时把压力送回掌骨。

右腕裂缝不是只疼一次。

六车每错开一寸,腕骨便像被车轴碾过;人间缝痕每跳一下,贯口里那滴界髓便向肉里钻一分。

陆沉舟没把它挖出来。

他拿到了界髓的一滴。

代价是右手连卡住骨牌都做不到。

元骁向后一收。

剩余界髓与半透明骨牌完整回到他手中。

陆沉舟右掌滑落。

双方第一次抢牌,元骁保住了大半界髓与骨牌控制。

那一滴却已经离开他。

落进陆沉舟掌骨以后,三根青线在陆沉舟眼里突然多了一层颜色。

分隔破界印的是青黑。

分隔双翼与军髓的是青金。

通往第三骨肩六车的那一根,则在最深处混着一点土黄。

陆沉舟仍不能跨过去。

至少能第一次分清每条线通向哪里。

元骁没有给他细看。

骨牌向腰间一扣,左手已经抓住第一枚透明长钉。

钉尖对准陆沉舟右腕。

那滴界髓留在掌骨,便会成为陆沉舟反向看见界线的眼。元骁不打算把自己的东西留给他慢慢用。

透明长钉落下。

陆沉舟失去镇国戈,第五刃也随戈落在另一层。完整破界印仍被分成前后,第一、第二根主翼骨都隔着青幕。

近身能用的只剩胸前妖核与自己身体。

他没有躲钉。

左手抓住右腕,把整只裂开的右掌向上抬。

透明长钉正中掌心。

钉尖撞上那滴界髓。

豆大髓光瞬间亮起,三根青线也同时在陆沉舟眼里绷直。元骁这一钉没有把界髓挑出,先让自己的三处分隔落点全暴露出来。

陆沉舟左脚向土黄色青线踏去。

不是跨层。

只踩住它落在平台上的一处影子。

第三骨肩青幕里,六辆车同时停下错位。

元骁手中长钉被那条线反向牵动,钉尖偏了一寸,从掌骨旁穿出。

陆沉舟右腕仍被刺穿。

界髓没有被挑走。

元骁没有继续拔钉。

右掌隔空向下一压。

被陆沉舟送走的镇国戈从另一层坠落。

这一次,长戈不再刺第五孔。

戈锋对准破界印东角新补的暗金髓纹。

陆沉舟拿一杆戈换一滴界髓。

元骁便要用这杆戈拆掉他刚补好的整印。

镇国戈从青影里落下。

陆沉舟没有兵器去挡。

右掌那滴界髓却看见东角暗金填块与自己同源的一缕髓线。两者之间隔着元骁划出的前后界层,颜色仍一模一样。

陆沉舟左手按住右腕。

掌骨里的界髓被血向外挤了一分。

东角暗金填块同时亮起。

破界印没有回到陆沉舟这一层,只沿自身中央旧裂向旁转过半尺。

镇国戈擦着东角落下。

戈牙没有拆掉填块,重重砸在印边,将新补黑铁削去一条两指宽的薄片。整印仍完整,东角白金火边却少了一截。

元骁左手中指再压。

镇国戈横扫回来。

这次取的是陆沉舟右腕。

他已经确认一滴界髓就在掌骨里,不再试图完整挑出,准备连手一起切走。

陆沉舟左脚踩着土黄色青线,没有退。

第一根主翼骨虽在另一层,腰带还勒在腰间。他忽然放长腰带,百丈骨身顺远层向前滑。主翼骨无法碰到陆沉舟,却从元骁背后那一层撞上镇国戈尾。

长戈方向被撞偏。

戈锋切过右腕外侧,带走一片皮肉与暗金薄骨,没有把整只手斩断。

陆沉舟右掌几乎只剩掌骨与那滴换色髓光连在一起。

第一根主翼骨也因这一下离暗金军髓更远,腰带勒口再深一寸。

他舍掉的不只是一杆戈。

还舍了主翼骨继续护住军髓的位置。

陆沉舟左手松开右腕。

没有去追戈。

掌骨里的豆大界髓正透出土黄色细光。

他看向第三骨肩青幕。

六辆车旁,守车人终于也看见一条以前看不见的线从车底浮出。

陆沉舟先把这一眼送了过去。

砍车索。

声音沿界髓标出的土黄线撞进青幕。

元骁抬眼看向六车。

他没想到陆沉舟拿到第一滴界髓后,先用的不是抢回镇国戈,也不是救眼前的破界印。

而是让远处的人自己动。

第三骨肩,守车人听见的声音很轻。

只有三个字落进车轴。

他没有看见陆沉舟,也不知道哪一根算车索。六辆车原本以一条主索首尾相连,此刻主索在青幕里分成六道影。他拔出砍车用的厚背刀,先以刀背敲第一道。

没有声音。

第二道传回车轮闷响。

第三道则让陆沉舟右掌里的土黄界髓猛地一疼。

第三根!

声音第二次沿线送过去。

守车人双手握刀,朝第三道影举起。

元骁也在这一刻看清陆沉舟先用界髓连了哪条路。

他没有继续用镇国戈砍右腕。

第二枚透明长钉从左手飞出,顺土黄线直奔第三骨肩。钉尖在青幕中一分为六,分别钉向六辆车的车底。

第三枚长钉则转向更远处的人间缝痕。

雨巷重新出现在半空。

邵准正松开沈横霄尸体上的黑索,宋岐站在檐下擦血,候补戈手的弟弟还躺在担架上。

元骁不再只抢陆沉舟眼前的界髓。

他要让陆沉舟刚看见的三处路同时出事。

陆沉舟右手保住了一滴界髓。

镇国戈、军髓与主翼骨却全在别层。

下一刀,已经落向远处的人。

陆沉舟没有叫他们停。他先抬眼,盯住元骁还未完全落下的第三枚钉。

那枚钉尖正在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