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天光迎面压了下来。
陆沉舟走出伏妖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破墙。
一夜之前，他还在青石县里被人堵门。现在，三条主脉汇入气海，一整库资源都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实力。
再回县城，能找的东西太少了。
他沿着来时的车辙离开旧堡。背后的厚背长刀随着脚步轻轻起伏，三十多斤的分量压在肩上，却没有多少负担。
不到二里，前方出现岔路。
陆沉舟顺着右侧车辙继续走了三里，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立在府道边。碑面风吹雨打，字倒还看得清楚。
东南，青石县二十七里。
西北，府城一百一十五里。
西北方向的路面更宽，排水沟一直通向远处，新旧马蹄印层层叠叠，不是荒废的旧路。
看见“府城”两个字时，一点残留记忆从脑中翻了出来。
原身没去过那里，只听青石县的武者提过一句：无门无派的人若想争完整气海法，可以去府城南武场，凭实力说话。
真假不知，规矩不知，至少有个能当场验证的入口。
陆沉舟没再看青石县的方向。
气海已经开了，功法不能还停在开脉。
去府城。
规矩到了门口再看。
他先沿府道跑出数里，确认刀鞘和怀中物件都不碍事，这才催动真气。
脚下尘土猛地向后炸开。
掠影步原本更适合短距离突进，但有踏风的发力结构补进来，再加上风豹妖力强化过的筋膜，落脚、回弹、送身几乎连成了一气。
陆沉舟没有把真气一口气烧到底。
开阔直路上，他把速度提到最高；遇到坡地和弯道便稍稍放缓，让气海随呼吸周转。每一次落脚，腿部大筋都像压紧的弓弦，刚触地便把身体再次弹出。
跑过最初三十里后，他渐渐摸清了气海与主脉之间的变化。
以前真气都挤在三条主脉里，一旦连续爆发，后力很快就会接不上。如今气海在小腹深处旋转，每次呼吸都能把散出去的真气重新收拢，再送回双腿。
每一步都比以前更省力，也更快。
陆沉舟越跑越清醒。突破带来的不只是打人时多几分力气，赶路、追敌、抢资源，全都换了一个层次。青石县那点距离，已经关不住现在的他。
树影从身旁不断倒退。
普通人赶车要走两日的路，被他压成了一场持续三个多时辰的长跑。
午后，府城高大的南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陆沉舟放缓脚步时，胸膛微微起伏，双腿还带着长途奔行后的热意。气海中的真气剩下七成左右，仍然厚实。
三个半时辰，一百多里。
这才是气海境该有的速度。
南武场就在府城南门外，不难找。
两丈高的石门完全敞开，里面没有酒楼赌坊那种嘈杂，只有兵器碰撞的闷响。三座五丈见方的石台并排立在场中，左右两台有人交手，中央台上却只站着一个持重刀的壮汉。
入口右侧摆着报名桌，后方竖着一块规则木牌。再往里，则是一座门窗紧闭的二层小楼。
陆沉舟先停在木牌前。
真气境可入。
留名登记，领取镇妖外院身份牌；或者挑战当日守位者，胜者取得阅法签。
比武用自带兵器，出界、认输或失去反击能力即败。
木牌最下方还有一行字：阅法签只准进入内场，不能直接换功法。
规则不复杂。
报名桌后，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衣男人站起身。他先看了一眼陆沉舟背后的长刀，随后指向桌边一块黑色验气石。
“你先验气。”
陆沉舟走到桌前，两指并起。
一缕暗红真气离开指尖，落在验气石上。石面轻轻一震，内部亮起一圈稳定微光。
青衣男人神色认真了几分。
“真气境，够资格。我叫周既明，今日负责值场。”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册子，“若不登记，就挑战中央台的韩烈。”
陆沉舟扫过册子，又看向中央台。
韩烈身上的气息沉稳厚重，比他刚成的气海明显更深。那把重刀宽近半尺，刀锋上还留着没有擦净的石粉。
赶了一百多里，总算见到一个气息比自己更深的对手。
陆沉舟伸手解下背后的旧刀鞘。
“不登记。挑战。”
周既明没有劝，也没问来历，只从桌后取出一块木牌挂在中央台边。
“开台。”
这两个字传开，左右两台很快停了手。场边十几道目光一起转来。
有人盯着陆沉舟衣摆沾的灰，也有人看他刀上的锈。没人叫得出他的名字，更没人主动让路。
这里不认青石县的旧账，也不认他昨夜杀过多少人。
想往里走，眼下只认这一场。
韩烈提刀走到台中，先看了一眼边线，随后望向登台的陆沉舟。
“韩烈。今日这座台，我守。”
陆沉舟拔出厚背长刀。
锈迹未净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暗光。他没有试挥，只让右手自然握住刀柄中段，刀尖斜指地面。
周既明看过双方兵器，退到台角外侧。
“规矩都听见了。开始。”
韩烈双手握刀，脚下向前一压。
没有客套，也没有试探性的虚招。
重刀带着一层厚实真气斜劈而来，刀锋还没到，沉重风压已经撞上陆沉舟的衣襟。
陆沉舟没有整面硬挡。
他向左横移半步，厚背刀斜着迎上去，让两道刀锋从侧面撞在一起。
铛！
第一股力量沿刀身压下，震得旧刀鞘在台面上滚出半尺。
陆沉舟刚要借势卸开，韩烈的重刀却没有弹走。
第二股力量紧跟着从刀柄压进刀身，像前一重浪还没退，后浪已经撞了上来。
厚背刀猛地向下一沉。
陆沉舟右脚踩碎一小块石皮，身体被压退半步。右掌虎口裂开一道浅口，鲜血刚刚冒出，整条前臂便传来短促的麻意。
气海后段的真气更厚，刀上的用劲也不是开脉境那些人能比的。
可他眼里的亮意反而更浓。
手中的刀没断，刀根也稳稳承住了两重冲力。第一次真正碰撞带回的刀重、回弹和真气流向，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清晰。
【厚背长刀：适配完成】
陆沉舟五指一收，握距向前挪了不到一寸。
只是一点变化，刀身沉重的回弹立刻顺着手腕归入肩背，再没有刚才那种生硬的拖拽。
这把刀依旧是那把带锈的旧刀，分量没轻，刃口也没有变利。
变的是他。
刀身该偏多少，虎口该留几分余地，震劲从哪一段送进去最顺，全都清清楚楚。
他手腕一转，厚背刀顺着回弹抬起，刀尖稳稳落回韩烈胸前。这柄三十二斤的厚背刀，转眼已在他手里用熟。
韩烈看见他虎口出血，却也看见他只退了半步，握刀的手随即收紧。
韩烈气海一转，护体真气贴身收紧。他没有留在原处继续拼力，而是横刀逼近，主动抢向陆沉舟右侧，把他往台边压。
第二轮刀锋迎面扫来。
陆沉舟看着刀锋，却没有再去接完整的两重力道。
第一道刀力将尽未尽时，他借近身卷起的气流判断出刀身变化，脚下踏风一折，从韩烈刀势外侧切了过去。
重刀上的第二股力量这才爆开，刀锋却只扫中一片衣角。
韩烈立刻转身，护体真气随之流动，横刀封住右侧肋腹。
反应很快。
但转身、换气、回刀同时发生，贴身护体终究短促地波动了一下。
陆沉舟没有把那当成固定破绽。
他只抓住眼前这一瞬。
厚背刀沿着韩烈重刀外侧切入，破甲刀劲聚在刃口，硬生生撕开护体一条窄缝。
刀锋没有斩向胸颈，只贴着横刀压到右肋前方。
离体震劲随即送出。
砰！
韩烈护体没有崩散，肋腹却像被隔着铁板砸了一锤。那股震力钻进深处，他呼吸猛地一短，右脚向后撤出一步。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半丈。
场边安静了许多。
韩烈压住肋下翻涌的气血，没有再抢中线。他一退便退向台沿，重刀护住身前，连续刀势反而比刚才更紧。
陆沉舟一眼看出他的打算。
韩烈退向台沿，偏偏把半侧空位让了出来，像是在等他追上来，再用更厚的护体和刀劲反压，抢回中线。
陆沉舟没有停。
签就在台下，完整气海法还在后面。他赶一百多里过来，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人慢慢耗。
第三轮，他主动逼近。
韩烈的刀势瞬间收拢，重刀自下而上斜撩，前一道劲力封路，第二道劲力蓄在后面，只等陆沉舟退开，便顺势抢回中线。
陆沉舟脚下却在刀锋将起时变了方向。
踏风让他贴着第一道刀力掠到韩烈外侧。韩烈腰胯一拧，强行转刀追来，两人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陆沉舟眼底幽光一闪。
韩烈的动作只慢了不足半拍，下一刻便重新锁住他。可对已经贴近台沿的人来说，半拍足够了。
陆沉舟沉腰落胯，战骨爆发，双脚像钉进石台。
厚背刀没有斩下，而是以刀身压住韩烈的重刀。两把刀交错成架，他肩背向前一送，身体冲势与短距震劲同时沿刀身爆开。
铛！
韩烈还能握刀，护体也没有散，可他身后的石台已经不够退了。
左脚堪堪踩住边线，右脚已经悬在台沿外。
若继续硬扛，他只能失去平衡，把身前完全交给陆沉舟的下一刀。
韩烈咬牙收刀，借着冲势主动落下石台。
双脚落地。
陆沉舟的厚背刀停在台沿，没有向前多送一寸。
韩烈抬头看了一眼刀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位置，胸口起伏了两次。
“我出界了。”
周既明看得清楚，当即开口。
“挑战者胜。”
陆沉舟收刀入鞘，右前臂的麻意已经在退，虎口那道浅裂还沾着血。厚背长刀的刃口多了几道碰撞浅痕，除此之外，没有半点裂损。
三轮。
韩烈的真气更厚，却没能逼他接完第二重刀劲。
周既明走到台边，把一枚巴掌长的黑木签递了过来。签面刻着一个“阅”字，下方还有今日日期。
“日落之前有效。拿它可以进内场，见不见得到气海篇，还得过里面那一关。”
陆沉舟接过阅法签。
周既明看了一眼台下正在调息的韩烈，又补了一句：“若你不想挂世家的牌，镇妖外院也收肯守规矩的刀。”
韩烈按着肋侧站直身体，也开了口：“你若有意，我可以替你往韩家递句话。别的，我现在不替他们许。”
“先看功法。归谁，往后再谈。”
他握紧木签，看向武场深处那座门窗紧闭的小楼。
“内场怎么走？”
周既明抬手指向楼前右侧一扇窄门。
“拿签过去。里面还有一道门。”
陆沉舟走下石台，径直越过报名桌。
身后已经有人低声议论起这个刚赢下韩烈的无牌刀客，他没有回头。
阅法签已经到手。
可真正的完整气海法，仍隔着下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