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亮起的瞬间,陆沉舟已经收住了弯腰的动作。
铁栅只抬起一尺。
人能贴地钻进去,却也会把后背和脖颈一并送到两具骨架手下。
门都开了,只多两个守门的。
拆了就是。
陆沉舟左脚踩实最后一级石阶,脚底的感知顺着石面越过铁栅。两具暗红骨架的落脚轻重随之传来,一左一右,相隔不过两步。
他没有进门,半截断刀斜斜抬起,对准左侧骨架胸间那团发黑妖肉。
左侧骨架先动了。
它抬起长臂,胸间妖肉骤然收紧,眼窝里的血光也跟着亮了一瞬。
陆沉舟手腕一震。
真气脱离断刀,穿过一尺门缝,正撞在它胸骨上。
砰!
两根胸骨当场裂开,碎屑溅上后方石架。可那具骨架只晃了一下,抬起的长臂没有停,反而借着腰脊转动,贴着地面横扫而来。
胸间妖肉抽动,血光短促一暗,下一次收缩时又重新亮起。
不是骨头在撑着它动。
陆沉舟脚下一错,沿石阶横移。
暗红手骨擦着他的衣角砸下,五根骨指拍在石阶上,震起一圈灰尘。左侧这一击刚落,右侧骨架已经俯身探臂,五指张开,从门缝内抓向他的腰腹。
先砸,再抓。
两具骨架隔着铁栅挤不过来,长臂却能一前一后伸出。
陆沉舟没有后退。
他等右臂越过铁栅,脚下突然折回,弯折的断刀贴着骨爪切入肘缝。
破甲刀的劲力顺着狭窄骨缝一绞。
咔嚓!
右卫小臂歪向一旁,肩骨却猛地前送,整具骨架贴地短扑。另一只骨爪从断刀外侧划过,在陆沉舟左前臂拉开一道浅口。
血珠刚冒出来,他已经借踏风转到门缝右侧。
受损的右臂仍在抬。
胸间那团妖肉每收缩一次,错开的关节便被骨筋重新扯动一次。只断普通骨头,根本停不住它。
陆沉舟盯住两团妖肉的跳动,呼吸反而更稳。
先看它靠什么动。
看清了,就把那东西打烂。
左卫再次抬臂。追血感知中,那团死黑的妖肉先迸出一股格外清晰的血性波动。
早了半拍。
足够了。
陆沉舟踏风横切,恰好站到左卫长臂扫过、右卫骨爪尚未探出的空当。断刀没有再碰胸骨,而是从左卫肘内切过。
刀锋卡进关节。
他旋腕下压,肩背发力,整条臂骨立刻失去承力,重重磕在铁栅上。
下一瞬,陆沉舟一掌拍在越过门缝的上臂骨上。
离体震劲沿着坚硬骨架节节递进。
肘骨、肩骨、胸骨同时传出闷响。震力没有散向四周,而是穿过裂开的胸骨,尽数轰进那团发黑妖肉。
噗!
妖肉中间裂开一道深口,黑红汁液溅出,却没有碎成烂泥。
左卫眼窝里的血光骤然熄灭。
它的头颅先垂下,随后整具骨架失去牵引,轰然坍在门后。
右卫没有停,也没有换招。
它仍按原来的次序探臂抓取,骨爪扫开同伴散落的肋骨,紧接着便要贴地短扑。
固定的东西,最容易杀。
陆沉舟故意把断刀送到门缝中央。
骨爪立刻抓来。
他在五指合拢前撤刀侧步,右卫长臂跟着探过铁栅,肩头那道骨缝完全暴露。
断刀回切。
刀锋剖开连接肩骨的暗红骨筋,右臂猛地沉下。陆沉舟随即扣住那根臂骨,掌中震劲再发。
重重震力从肩骨灌入胸腔。
右卫刚扑出半步,胸间妖肉便从内部裂开。眼窝血光挣扎着闪了两次,彻底暗下。
高大骨架撞在铁栅上,又沿着铁条缓缓滑落。
石阶恢复安静。
陆沉舟没有立刻进门。
他用断刀拨动两条垂在门缝边的骨臂。两具骨架毫无反应,胸间裂开的妖肉也不再收缩。
他这才俯身抓住左卫肩骨,把残架向侧面推开,又将右卫拖离门口。
入口空了出来。
陆沉舟伏低身体,肩背贴着冰冷石面,从一尺高的门缝下侧身滑入。
起身后,他先走到左卫残架旁。
裂开的胸骨里,那团黑红妖肉仍有拳头大小。陆沉舟伸手按住,触感冰冷黏硬。
【发现可吸收妖性精华】
吸收。
意念落下,掌下肉核立刻干瘪。黑红颜色迅速褪去,腥臭的死气被隔在掌外,一股沉重妖力却迎着手臂冲进身体。
陆沉舟肩头猛地一沉。
那感觉像有人把一块巨石压进了骨头。他的脊柱向下一挫,腰腹和双腿随即绷紧,脚掌稳稳咬住石面。沉重感只停了一息,便被血肉吞没,化成四肢间不断鼓荡的力量。
左侧肉核塌成一块灰黑硬肉。
他转身按住右卫胸间的裂核。
同样的提示出现,陆沉舟直接吸收。
第二股妖力比第一股更暴烈,从掌根一路撞过肩臂。骨节发出一串低响,仿佛迎面挨了一记重击,背上筋肉却在冲力散开前将它牢牢兜住。
右侧肉核也失去血色。
两具刚才还足以撼动石阶的守卫,此刻只剩散乱红骨。陆沉舟活动了一下肩膀,体内沉厚的力量立刻随他而动,没有半分迟滞。
他眼底的亮意更盛,径直走向右侧矮柜。
能当场化成实力的东西,他一件也不会留。
四只铅盒并排放着,扣锁都还完整。
陆沉舟按住第一只铅盒,厚重血气贴着掌心涌来。
【角牛妖核,可吸收】
吸收。
盒中的妖核迅速黯淡。纯净妖力压入腰胯,双腿像被重新夯过一遍。他只稍稍屈膝,脚下石面便传回比先前更清楚的支撑,连肩臂间尚未散去的震动也一路落入脚底。
手掌转向第二只铅盒。
【风豹妖核,可吸收】
锋利妖力一入体,陆沉舟的小腿和腰背骤然抽紧。下一刻,大筋齐齐弹开,他的重心在原地一晃,人没迈步,身体却已经轻得像要从石面掠出去。
一沉一轻,两种截然不同的变化同时伏进身体。陆沉舟五指张合,几乎能感觉到下一次发力时,它们会怎样在腰胯间交汇。
他没有停,手掌先后落上剩余两只铅盒。
冰冷坚实的血气来自石甲鳄,最后一盒中则封着血羽鹰妖核。两枚妖核都得到确认后,陆沉舟接连将其吸收。
第三股妖力铺过皮下时,他全身肌肉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拧紧。肩头、胸腹、腰背和腿骨短暂连成一体,呼吸一起一落,那股紧绷便跟着血肉自然舒展。
紧接着,一线清凉冲进双眼。
石室里的灰尘正被门缝冷风卷起。先前只是模糊一片的灰雾,此刻忽然分出了远近和快慢。几粒细灰擦过他的眼前,轨迹清晰得像悬在半空。风从铁栅下钻入,绕过倒地骨架,再从两层石架之间穿过,衣角尚未扬起,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察觉了方向。
四只铅盒仍整齐摆在矮柜上,盒中的妖核却只剩暗淡硬壳。
陆沉舟站在柜前,感受四股力量在血肉中一遍遍冲荡。一次吸尽四枚成熟妖核,那股不断拔高的充实感远胜先前任何一件战利品。他胸中那点兴奋被越烧越旺,脚步一转,直奔两层石架。
八只药罐覆着厚灰,靠门两只封蜡已经裂了细纹。
陆沉舟走到左侧四坛前。掌心刚落上第一只罐身,提示便随之浮现。
【炼体血膏,可吸收】
他从每只罐身上逐一掠过,厚灰留下四个清楚掌印,同样的提示接连浮现。他没有开封,只在收回手时生出吸收之念。
沉睡多年的药力穿过陶壁,汇成一股炽热洪流,轰然撞进体内。
陆沉舟的心跳陡然加重。
血液像被烧开,热力顺着胸腹向四肢奔涌。皮肉先是发紧,继而一层层鼓胀;筋膜拉扯着骨架,脏腑在沉重搏动中不断承接药力。两枚肉核与四枚妖核带来的力量被这场热流推向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像在火里反复捶打。
他握住石架边沿,指下木料发出一声轻响。
疼痛中没有衰弱,只有越来越清楚的掌控感。新涌入身体的力量不再四处冲撞,呼吸每沉下一分,血肉便跟着收束一分。等热浪从头顶退回胸口,四坛药膏已经褪成暗褐色,只余失效残渣黏在坛壁。
陆沉舟松开石架,双手同时按住中间两坛。
【开脉药散,可吸收】
吸收。
两股精纯药力没入掌心,三条主脉同时一震。
生灭血炉真气原本已经充盈,此刻又被药力推着向前。真气奔过手臂,贯穿胸腹,再沿腰背冲入双腿,三条主脉像被滚烫洪水反复冲刷,脉壁不断发胀,却又在旺盛血气中撑开。
陆沉舟掌下的两坛药散渐渐灰败。
靠门的两只药罐封蜡细裂,冷风正从裂纹上掠过。他一步上前,左右手分别按住一只罐身。
【疗伤回气药,可吸收】
吸收。
温和药力同时涌入,填进三条主脉。方才战斗与连续吸收留下的消耗被迅速补平,胸口急促的起伏慢慢沉下,真气却没有停歇,反而越积越满。
八只药罐全都留在石架上。罐内药色褪尽,只剩腐败沉淀和灰败药渣,石室里的陈腐药味也随冷风淡了下去。
三条主脉已经容不下继续涌来的真气。
满溢的余势冲出原有周转,向小腹深处一沉。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像深潭接住了第一滴暴雨。真气落下,荡开一圈浑厚波纹,紧随其后的洪流被那圈波纹牵引,旋转着向中心汇聚。
陆沉舟腹内骤然发紧。
不是堵塞,也不是撕裂。那片从未被触及的地方正在被真气一点点撑开,最初只有拳头大小,随后向四周扩展。每扩大一分,三条主脉便轻上一分;每多容下一股真气,腹中那片深沉的旋涡便厚重一分。
他站在药架前,按着开脉行气法稳住呼吸。
真气从三条主脉奔来,投入旋涡,又从旋涡边缘荡回全身。往复之间,散乱的气息渐渐归一,原本空荡的小腹有了深不见底的重量。
滴水汇流。
奔流成海。
一声只有陆沉舟自己能听见的闷响从体内传开。
气海成了。
【气海初成,生灭血炉体大成】
气海旋转的第一周,更浑厚的生灭血炉真气倒卷全身。
陆沉舟全身骨节接连震响,力量从脚底直贯脊柱。刚被反复捶打的血肉再次收紧,随即爆发出远胜先前的生机。筋膜一张一弛,脚尖还未移动,腰背已经先一步作出响应。
他抬起手。
掌前飞灰在眼中缓缓分开,门外冷风贴过指缝,连最细微的回旋都映进身体。五指随即收拢,指骨发出低响,凝实的力量被稳稳锁在掌中,没有泄出半点。
左前臂那道划伤只剩一线淡红。新生血气掠过,淡红也随之消失。侧脸已经止血的浅痕平复如初,肩背和双腿间的疲乏被一扫而空,呼吸重新变得绵长有力。
【状态:全满】
陆沉舟抬眼看向后墙。
那把厚背长刀仍挂在旧木架上。
他走过去取下长刀。入手足有三十余斤,厚重刀身的刃口夹着一线颜色更深的金属,表面有三处浅锈,刀身和刀根却没有裂纹。木柄缠皮腐坏大半,旧鞘还能用。
陆沉舟只握了握刀柄,没有挥刀。
他把长刀收入旧鞘,背到身后,又将弯折的半截断刀放在旁边兵器架上。
石室中,两具红骨残架倒在门边,四只空铅盒还在矮柜上,八只药罐也没有移动。
陆沉舟俯身贴地,从铁栅下重新滑到门外。
三块铜牌仍躺在石阶上。
他一块块捡起,收入怀中,背后的厚背长刀微微下沉。
陆沉舟转身踏上石阶。
气海中的真气随脚步轻轻一转,厚重而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