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总部会议室，还是那帮人。
但气氛跟半个月前不太一样。
红米销售负责人站在投影前，念数据。
他的声音比上次低了一点。
红米Note5A，预约三百万。
首销秒空，首批五十万台当天清完。
首周累计，九十万台。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这个数字不差。
他翻到下一页：日销数据，
首销后第三天开始回落，目前日销在往下走。
按这个曲线，首月大概能到一百八十万台左右。
他停了一下。
内部首月备货是按两百万台走的。
目前看，差二十万台。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在座的都做过手机，首销冲高然后回落，这是常态。
只是这次，回落得稍微快了一点。
雷俊坐在主位，翻着报表。
他没看红米销售负责人，看的是那行转化率。
转化率呢？三百万预约，
头一波买了不到一百万，剩下那两百多万，下单了吗？
他开口了。
销售负责人顿了一下：预约转化，头一周就释放完了。
剩下的人，大部分没下单。
有的等了等忘了，有的买了别的，
还有的，怕是进了星辰店里。
我在门店那边看到的情况，
红米柜台前面问的人多，掏钱的少，
一问完699，转头就往星芒那边走。
雷俊没说话。
三百万预约，头一波买了不到一百万，
剩下那两百多万，去了哪？他心里有数。
但他没在脸上露出来。
知道了，继续。他把报表合上。
他翻到下一个议题，继续开会。
没批人，没说重话。
散会后，赵恒跟出来：
雷总，要不要加大投放，再冲一波热度？
预约还剩两百多万没转化，
砸一波广告，说不定能拉回来。
雷俊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不用，正常节奏走。
热度这东西，冲一次少一次，
留着发布会那天用。
现在砸钱拉回来的，是冲着便宜来的，
不是冲着大米来的，留不住。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把红米销售负责人叫回来。
赵恒点头，去叫人。
红米销售负责人小跑过来：雷总。
雷俊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觉得，输在哪。
红米销售负责人沉默了几秒。
这一周，他天天看数据，天天翻用户评价。
他自己也在店里蹲过两天。
电池和屏幕。他说，
用户拿到手，第一眼看屏幕，第二天看续航。
这两项差一截，口碑就压不住。
预约的人不是不想要，是拿到手落差太大——
网上宣传的是699超值，
真机一上手，屏幕小、电池短，
心里那口气就泄了。
退货率看着不高，
但退的人不一定回来说，
都闷头去买了别的。
雷俊点头。
下代Note的排期，往前压。
电池和屏幕，你亲自盯。
明白，我盯着。他说，
屏幕这块我直接对接供应商，
电池也一样，不给中间环节拖。
排期我今晚就重新排一版，
明天早上放你桌上。
雷俊回到办公室，翻开Note下一代排期表。
他看了几眼，合上。没圈，没画。
他拿起电话，打给产品经理：
下代Note，屏幕和电池先定，其他往后排。
别让外观设计拖住排期。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雷俊搁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差的二十万台，他不心疼。
他心疼的是回不去了那三个字。
用户试了星芒，再试红米，说回不去了。
这三个字比数据扎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下代Note的账。
屏幕从720p换到1080p，成本涨一截。
电池从3080加到4000，又是钱。
指纹模组要不要换，换哪个方案，也得算。
全加起来，699守不住。
但涨到799，他自己第一个不答应。
699这个价位，是他给红米划的线。
线一破，红米就不是红米了。
难。但再难也得做。
同一天，阿勇店里。
上午没什么人。
阿勇坐在柜台后面，拿抹布擦样机。
一个学生进来贴膜，手里拿着星芒。
阿勇接过手机，一边贴一边问：
用着咋样？电池能撑几天？
挺好。电池够用，打游戏不卡。
你同学有买红米的吗？
有。我们班有个买了红米，
说电池不太行，一天两充。
不过他预算紧，699能买个新手机，
他也觉得值。
阿勇没接话。
他把贴好膜的手机递回去，
学生走了之后，
他想起上个月底oppo业务员来的时候，
撂下的那本方案书。
他把方案书从柜台下面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条件其实不差，专柜补贴、优先供货、导购培训。
换了别的店，可能就签了。
但他没签。
不用再算了，上个月就比过了。
压货的钱，压在货里半个月，
那点补贴补不回来。
他把方案书塞回柜台下面，
压在星芒的备货单上面。
下午，oppo的周业务员又来了。
阿勇看到他进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也是跑业务的，不容易。
上次刚被他推回去，这次又来了。
周业务员手里还是那个手提袋，
但没掏方案书。
阿勇，上次的方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勇从柜台下面把方案书拿出来，
搁在柜台上。
这方案，镇上没人提了。
周业务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自己去隔壁看看。阿勇说，
那家换了oppo门头的店，
上个月销量掉了两成。
这个月，星芒的柜台又摆出来了。
你给他的补贴，够他补上掉的那两成吗？
算算就知道不够。
专柜补贴是按进货量返的，
他进你的货越多，返得越多，
可货压在那儿卖不动，
返点就是纸上数字。
周业务员没接话。
他知道阿勇说的是实话。
隔壁那家店，他上周刚去过，
老板跟他抱怨了半天。
方案你拿回去吧。阿勇把方案书推过去，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镇上的人不认。
你回去跟上面说，
乡镇市场不是换个门头就能抢过来的，
得先把货卖出去，让人用上，
口碑才会替你说话。
周业务员站了一会儿，拿起方案书，走了。
阿勇看着他出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他没喊他。
他低头继续擦柜台，
擦到星芒样机的时候，多擦了两下。
九月十号，阿勇店里来了个学生。
手里拿着一台红米Note5A，
屏幕上有几道划痕。
老板，这手机电池不行，一天两充。能不能修？
阿勇接过来看了看：
不是坏了，是本身就这样。
3080的电池，你打游戏肯定不够用。
这机子定位就是日常用，
你要是当游戏机使，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学生沉默了一会儿。
能不能换星芒？
红米换星芒，换不了。阿勇说，
你要是想要星芒，
这台红米我折五百收，
星芒999，你再补四百九十九。
学生算了算：补四百九十九？
对，补四百九十九。
阿勇把星芒样机从柜台里拿出来，
你用了七天，机子成色还行，
折五百，这个价我不亏你。
星芒的电池你自己掂量，
4600，一天半一充，
你拿回去打一天游戏还有剩。
补这点钱，换个不用天天找充电宝的，不亏。
学生盯着柜台上的星芒看了一会儿，
又问了一句：那红米你们怎么处理？
阿勇说：留着当样机，或者转给需要的人。
有人就想花几百块买个能打电话发微信的，
红米够用。你退了这台，
没准哪天还能帮到谁。
学生点点头。
那……拿一台吧。
他掏了钱，把红米搁在柜台上，
拿着星芒走了。
阿勇把那台红米收起来，搁到柜台下面。
这周已经收了七台。
九月十二号，修翻盖机那个老头又来了。
这次带了他儿子。
儿子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台旧手机，
进门先看了一眼柜台。
爸，我在网上看中红米，699。
老头一把摁住他：别买那个。
为啥？699这价，全网都抢疯了，你让我买啥？
你问问老板，让他跟你说说
这手机到底行不行。
阿勇从柜台下面把那摞退回来的红米拿出来，
摆在柜台上。七台，叠在一起。
这些都是红米，退回来的。用了不到十天。
儿子愣住了：为啥退？
这不是刚抢到的吗？我同学抢都抢不到。
阿勇一台一台指过去。
他没说重话，就是陈述。
这台是电池不行，一天两充。
这台是屏幕太小，看视频费劲。
这台是给老人买的，字太小，
调大了又显示不全。
这台是充电口松了，可能是批次问题。
七台，各有各的毛病，
共同点是——用上十天半个月，忍不了了。
儿子听完，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红米样机，
又看了看阿勇手里的星芒。
你试试星芒。阿勇把样机递过去。
儿子拿在手里试了试，
屏幕大一圈，电池重一些，拍照颜色正常。
这手机，多少钱？
999。星芒就这一个价。
比红米贵三百，我爸得说我败家。
贵三百，但你拿回去用三天，不行来退。
阿勇说，红米那七台，
没一台是三天之内回来的，
都是用了十天半个月，才发现忍不了。
你自己掂量，是想三天内退，
还是想半个月后忍。手机不是买来受罪的。
儿子想了想，掏了钱。
老头走的时候，拍了拍阿勇的肩膀：实在。
九月十三号，隔壁oppo店的老板过来串门。
他进门没买东西，
背着手在柜台前转了一圈，
拿起红米样机看了看。
阿勇，你说实话，红米到底行不行？
阿勇想了想：行，699这个价，
没毛病，够良心。
可正因为够良心，成本压得死，
电池和屏幕保不住，退的才多。
厂家也不是不想给好的，
是699这个价，给不起。
那你为啥不进？
因为退的多。阿勇说，
我这柜台小，折腾不起。
退一台，我得花时间处理，
还得跟人解释。
卖一台星芒，我不用操心，
用户拿回去用着好，下回还来。
你要进红米，我得劝你先算算退货的账。
老板点头，没再问。
阿勇送他出门的时候，
老板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星芒，利润多少？
阿勇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算个行情。
阿勇没答，走回柜台里面去了。
九月十五号，阿勇算了算这半个月的账。
星芒走了四十七台。
红米收了七台退的，
回收的红米转手也出了五台。
他坐在柜台后面，一笔一笔地记。
记到红米退货那七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七台退的，五台转出去的。
等于红米在他这儿，只剩两台还没处理。
但他不后悔没进红米的货。
他见过太多退货的了。
有些人退的时候不说话，
有些人骂骂咧咧，
有些人第二天就换了星芒。
他想起小凯。
那个买了星芒的学生，不知道用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
他挑手机的样子，一看就是会仔细用的人。
他又想起那个买了红米又退了的学生。
那人退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说了一句不太合适。
阿勇没问哪里不合适。
退就退了，问那么多干嘛。
隔壁那家oppo店的老板又过来串门，
看了一眼阿勇柜台上的星芒，
又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红米的评价页面。
红米卖得还行啊。
还行。阿勇说，预约破了三百万，猛得很。
那你怎么还收那么多退的？
卖得多，退的也多。阿勇说，
总有人图便宜，
也总有人用两天受不了。
这俩是一回事——
图便宜买回去的人，
用两天发现忍不了，就退了。
老板没再问，走了。
阿勇把柜台擦了一遍，
星芒样机留在柜台上，灯箱擦了一下。
晚上关店前，他把灯箱打开，
让那圈白光在夜色里亮着。
同一天，大米总部。
雷俊翻开销售报表，
看了一眼红米Note5A的库存数据。
他没说话，把报表搁回桌角，起身往外走。
赵恒在走廊里追上他：
雷总，渠道那边问，
下代Note的柜台标准，要不要参考星辰？
他们那套灯箱加体验台，
在镇上确实吸人，
好几个经销商打电话来问能不能照抄。
雷俊停下来：参考什么？
他们那套灯箱加体验台？
对，就那套。灯箱加体验台，
晚上一亮，在镇上挺显眼，
好几家店照着学。
雷俊想了想。
他想起上午看的那些帖子。
回不去了三个字又冒出来。
不参考。他说，
咱们做自己的。红米是红米，不是星辰。
你学他的柜台，
学不出他的屏占比，
也学不出他的电池，
学个壳子回来，用户摸完更失望。
赵恒点头。
雷俊走了两步，又说了一句：
但柜台干净点，别像杂牌。
灯箱可以有，咱们自己设计一版，别照抄。
行，柜台标准我自己定一版，
干净为主，不整那些花活。
雷俊走进会议室。
坐下之前，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下周的排期会，
下代Note的配置就要定下来。
屏幕、电池、价格，每一项都要重新算。
他翻开文件，听下一个议题。
网上，红米的热度还没完全退。
但已经有人在问：
星辰那个新机，什么时候来？
一个帖子被顶上来，
标题是《红米Note5A用了七天，说点实在的》。
699，值。
但如果你问我下一台换什么，
我会等星辰新机。
不是红米不好，
是用了星芒之后，回不去了。
同感。去店里试了星芒，
再看我的红米，屏幕确实小。
又是星吹，699卖爆了还在这唱衰？
卖爆是卖爆，跟体验好不好是两码事。
你俩都拿手摸过再说。
预算有限红米没毛病，
但星辰新机，是真的种草。
等星辰新机+1。
红米Note5A当备用机可以，
主力机还是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