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老郑刷到的帖子，第二天一早，就被人转到了数码论坛。
过了几天，就彻底传开，底下吵成一片。
起初没人当回事。
那会儿天天有爆料，苹果那边“下一代iphone”的消息最热闹，
真真假假传得飞起。
全面屏、刘海、去掉home键。
屏下指纹还是后置指纹，爆料大神隔两天发一张图。
评论区天天吵“苹果终于要换设计了”。
“刘海丑不丑先不说，
苹果敢去掉home键，就是真下决心了。
这一步，苹果走了十年，终于敢动了。”
“屏下指纹呢？
等这么久，别告诉我还是后置。
我可不想把手机翻过来解锁。”
“爆料说是面部识别，比指纹快。
刷脸就解锁，不用按。”
“苹果做面部识别？
那刘海不就有了吗，正好放传感器。
没刘海怎么放？”
苹果的楼盖了几千层，吵得热火朝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吵到后来，又有人甩了张新渲染图：
“苹果那边又有料了，刘海占了小半条。
你们看这渲染图，丑不丑？”
“刘海能放面部识别，值。
为了面部识别，丑点也值。”
“值啥，你看那渲染图，下巴也没了，
屏占比倒是上去了。
就是刘海太大了，跟个嘟嘴似的。”
“苹果都要做全面屏了，国产还在嚷嚷啥？
赶紧跟上啊。”
“嚷嚷苹果。
苹果一做，全面屏就是标配了，谁不做谁落后。
以后全面屏就是苹果带起来的。”
“那星辰呢？
星辰不是已经在做了吗，人家屏占比都上八十了。”
吵到后来，有人拿苹果的爆料图发了条动态：
“苹果今年要是真上刘海，
那星辰m2去年就八十多了。
苹果这不是追了一年吗？”
“苹果的刘海是面部识别，星辰那是妥协。
两码事，别混为一谈。”
“妥协啥？
星辰四月那台S4，刘海底下就是3d结构光，
刷脸解锁人家早上了。
苹果这面部识别还在爆料阶段，连真机都没有，
谁妥协谁啊？”
“S4有结构光？我怎么没听说。”
“发布会讲过，
刘海那一条就是塞传感器和结构光的。
都是刘海塞东西，
差别就是星辰四月开卖、卖了仨月了，
苹果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那苹果折腾十年，
星辰去年就八十多，今年四月又上了结构光。
这差距哪是追一年的事，
苹果是连星辰的尾灯都看不见。”
“你们别急着吹，等苹果真机出来再比。
渲染图都是p的，当不得真。”
“真机出来，星辰那台都发布一年了，比啥？
人家都卖了一年了，苹果才刚出。”
又有人把苹果的爆料图
跟星辰上年那台m2放在一起比。
“苹果折腾十年，屏占比撑死八十出头。
星辰那台m2，去年就八十几了。
这差距，苹果得追几年？”
“这么一说，苹果是追赶者？
我咋听着这么别扭。”
“那可不，星辰去年的机器，
苹果今年才追平，追平了还被夸翻天。
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你们是不是忘了，
m2那台也是星辰的，有额头有下巴，
也算不上真全面屏。你们吹啥呢？”
“至少人家数字摆那儿。
八十几就是八十几，比苹果的八十出头高。”
苹果吵苹果的，
扯到星辰，是另一件事。
有个帖子扒出来：
星辰的人，一直住在京东方厂里。
“星辰在京东方驻场，就是为了那块屏。”楼主写道。
“据说星辰今年十月那台，正面全是屏。
我有个朋友在京东方上班，
说星辰的工程师，住厂里都半年了。”
帖子下面炸了。
通辽鸽王：
“正面全是屏？摄像头往哪放？
总不能打个洞吧？我看这就是吹牛逼。”
巍然高峰：
“苹果那刘海还没整明白呢，
国产先整出真全面屏？不可能吧。
我觉得这就是营销，放个风出来吊胃口。”
骑汉子的狼：
“你们忘了？
星辰上年那台m2，屏占比就八十几，
当时全场最高，苹果三星都没这数。
今年这台不得上天？九十起步？”
前排吃瓜：
“那叫m2都上八十了，今年的不得九十起步？
九十以上我直接买一台。”
起不来ming：
“楼上懂行，星辰这是憋大招呢。
我跟你们说，星辰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
敢放风，就是真有东西。”
摸鱼的麦兜仔：
“憋啥大招，八成是营销。
你们信不信，这就是放风，吊胃口用的。
等十月发布会，你们看，
肯定又是个有额头有下巴的，跟m2差不多。”
“吊什么胃口，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
花华画畵回了一句。
“屏幕能弯，摄像头能塞哪去？
总不能塞机身里吧？
打游戏的时候升出来？那不还是有机械结构吗？”
中1000万：
“星辰要是能做出来，我直播吃手机。
整个手机，连壳带屏一起吃。”
凌晨三点半：
“直播吃手机那位，截图了，到时候别跑。
我把截图存了，你要是不吃，我天天@你。”
“楼上别光说吃手机，
先说吃什么型号的。吃m2还是吃今年这台？”
“吃星辰那台。
做成什么样吃什么，屏占比没到九十，吃整个。
到了九十，吃一半。”
“你们这是激将法吧？
人家一个还没发布的机子，被你们架到这了。
到时候做不出来，你们赔人家？”
“架啥，真做出来我认栽，真吃。
做不出来，那就是我看得准。怎么了？”
“行，截图了，十月见分晓。到时候谁别跑。”
帖子越转越多，标题越起越玄：
《星辰下场，国产全面屏来了》。
《m2之后，星辰的下一步》。
转发量过了几十万，数码圈人人都在说。
“对了，你们谁知道星辰那台，到底叫啥名？
总不能一直叫x1吧？”
“代号x1，业内都这么喊。
第二天，几大门户都转了这个话题，
标题一个比一个响：
《国产全面屏要来了？》
《星辰十月新机曝光：正面全是屏》。
有一篇稿子引了星辰公关部那句
“目前没有可公布的信息”，
配了个标题：《星辰官方回应了？没有》。
底下评论又吵起来：
“没否认，那就是有戏。
要是不是，早跳出来辟谣了。”
“没确认，那就是没有。
真有的话，早就开预约了。还等啥？”
“人家一个字没说，你们都能吵三天，也是服了。
网友的想象力，比厂家还丰富。”
还有个自称产业链人士的账号发了条长帖：
“京东方这批cop封装的屏，良率刚爬上来。
除了星辰，没第二家敢订。
你们说星辰十月那台，用的什么屏？”
“这么说是真的了？
屏都订了，机子还能跑？”
“反正屏是真的，机子不知道。
说不定就是订了屏，机子还没影呢。”
“屏都定了，机子还能跑？
厂家又不傻，订屏不要钱啊？
没把握敢订？”
还有一篇深度稿，
把星辰这几年的路子捋了一遍：
从m2的八十几，到S4的91.6。
再到十月这台。
“星辰每代屏占比都在涨，这不是偶然。”稿子结尾写道。
“这家的路子，是奔着‘正面全是屏’去的。
从m2到S4，每代涨一点，涨了三代，
现在终于要涨到头了。”
底下一片“确实”“这么一说有道理”。
还有人在数码博主评论区留言，
让博主去探探星辰的口风。
别光靠爆料，直接去问。
博主回了一句：
“探啥，人家连公关都不接话了，等十月吧。
我上次打电话过去，
人家就一句‘没有可公布的信息’，多一个字都不说。”
底下跟着一排：
“等就等，我等十月十号。到时候一看便知。”
有记者打电话到星辰公关部，
问了一句“十月那台机，是不是真全面屏”。
公关部那边按话术回了：
“目前没有可公布的信息，请以官方发布为准。”
对方挂了电话，
转头就把这句写进稿子里：
“星辰官方不予置评。”
配上“不予置评”四个字，标题更响了。
市场部那边，先坐不住了。
张伟超上午开完会，
直接推门进了林振宇办公室，
手机举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林总，这热度。”
他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全网都在传咱要做全面屏，评论区全在等。
你看看，这转发量，一天就过了十万。”
林振宇没接。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等这台机吗？”张伟超说。
“预约先开，光这波就能拉几十万。
等十月发布会，这些全是现成的销量。
到时候一开售，秒罄都有可能。”
“咱要不要回应一下？”张伟超说。
“哪怕不说细节，就说一句‘敬请期待’，
预约先开，热度不能白给。
你知道这种时候一条回应值多少钱？
热搜位都不止。现在花点钱，后面省大功夫。”
“预约先开？”
周牧正好来送改板进度表，
在门口听见半句，眉头皱起来，推门进来，
“机子还没发布，现在就吹全面屏，
到时候做不到。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怎么做不到？”张伟超不服气，
“x1什么底子，你心里没数？
93.7，屏占比，全球第一。
这数据摆那儿，吹一下怎么了？又没吹牛皮。”
“第一归第一。”周牧说，
“没发布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万一哪一样没过，你让我怎么收场？
全网都盯着你，你到时候说‘不好意思，没过’？”
“你就犟吧。”张伟超说，
“前两年那家厂子，发布会前吹了半年，
最后东西不对版，到现在还被骂。
咱要是走了那条路，这一年的口碑全搭进去。”
“所以更不能吹。”周牧说，
“x1是探路的，探路的人，最不能吹。
吹出去了，就下不来了。”
“那正好吊着。”张伟超说，
“热度就在这儿，发布会前全过完，不就行了？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发布。”
“拉来的人，十月留得住才叫本事。”周牧说，
“要是到时候机子不行，拉得越多，骂得越狠。
现在吹得越响，到时候摔得越惨。”
“那万一没过呢？”
周牧把手里的进度表抖了抖，
“跌落、散热、下巴，
哪一样到现在都不敢打包票。
你吹出去了，十月十号一亮相，
差一点，全网都在骂咱。图什么？”
张伟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你知道x1那三台测试机，现在跑到哪了吗？”
周牧问张伟超，
“寿命五万，刚过。
跌落、散热，还在跑。
你让全网都盯着这台机，万一十月前没过——”
“呸呸呸。”张伟超摆手，
“你这话不吉利。赶紧吐口唾沫。”
“我不说不吉利的话。”周牧说，
“我只说事实。事实是，还有三项没过。
没全过，就不能吹。这是原则问题。”
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
都看着林振宇，等他拍板。
林振宇把张伟超的手机拿过来，
看了一眼那个标题，放下。
“这事，一个字都不回。”他说。
“林总——”张伟超还想争。
“机子没发布，吹出去的牛是要还的。”林振宇说，
“现在全网都在替咱吹，
等十月十号一亮相，差一点，
全网都在骂咱。这个账，你算过没有？
现在有多爽，到时候就有多惨。”
“回应了，就是坐实放风营销，
猜就变实锤，实锤了就不叫惊喜了。”他说。
“那要是不回应，十月十号直接亮，那叫揭晓。”
张伟超没吭声，
盯着桌上那台手机看了半天。
“那这事就晾着？”他问，
“咱自己一点声音都不出？任由外头瞎传？”
“出该出的声。”林振宇说，
“但得挑时候。不是现在。”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白纸，
拿笔在纸上画了两道。
一道，标着“屏幕显示区”。
一道，标着“整机正面投影”。
“什么叫全面屏？”他把笔放下，
“拿公式说话。
别跟我扯什么感觉，什么一眼看上去是不是屏。”
“屏幕显示区的面积，除以整机正面的面积，乘一百。
谁说自己全面屏，先拿公式量一量。
量出来多少就是多少，别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伟超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这公式……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林振宇说，
“简单，但谁也别想糊弄。
你说你全面屏，行，拿公式算。
算出来九十就是九十，八十就是八十。
嘴再硬，数字不会陪你演戏。”
“咱们自己的m2，屏占比八十几，够高了吧？”他顿了顿，
“可它有额头，有下巴。这不是全面屏。”
“全面屏的标准，正面就是一块屏，
没有刘海，没有下巴。
连传感器都得想办法塞进去，
不然就别叫全面屏。”
张伟超问：“那咱自己那台m2，岂不是——”
“不算全面屏。”林振宇说，
“咱自己认。有额头有下巴，就是不算。
别自己骗自己。”
张伟超想了想，又问：
“那咱自己认m2不算全面屏，
不等于自己黑自己吗？用户看到了，怎么想？”
“黑什么。”林振宇说，
“m2卖得好不好，跟它是不是全面屏，两码事。
m2是m2，它靠商务、靠续航、靠安全吃饭，
不靠全面屏仨字。
买m2的人，哪个是冲着全面屏来的？”
“咱主动认，是抢在别人前头认。
等十月有人拿m2出来说
‘星辰自己也不是全面屏’，那咱就晚了。
那时候就是别人黑咱，不是咱自己认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牧站在门口，把那张纸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张伟超，没说话。
尺子是好尺子，
可这尺子立起来，头一个量的就是自家。
他咂了咂嘴，到底没吭声。
“m2是商务旗舰，x1是探索机。”林振宇说，
“m2有额头，x1没有。这是两码事。
咱认了m2，不是认输，是把尺子立起来。
尺子立住了，
以后谁都别想拿‘全面屏’三个字忽悠人。”
“这公式，发出去？”张伟超问，
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凑了凑。
“先不发。”林振宇说，
“先立着。现在发出去，还是吵。
发布会那天，谁要问，咱把公式亮出来。
到时候谁都别跟我扯感觉，拿数字说话。”
他把纸推给刘建军：
“刘叔，列成文档，明天开会定。
别着急发，先内部统一口径。”
刘建军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这公式，谁都能量？有没有技术门槛？”
“谁都能量。”林振宇说，
“量出来的数，骗不了人。比谁的嘴都硬。
你拿尺子量，量出来多少就是多少，做不了假。”
“这尺子立起来，
谁也别想拿‘全面屏’三个字忽悠人。”他说，
“包括咱自己。
以后谁敢跟我吹‘我们是全面屏’，
我先让他拿公式算。算完再说话。”
刘建军把纸折好，放进兜里：
“明天九点，会议室。我通知所有人。”
“对了。”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红米那边，Note新机有动静了，日子快定了。”
“知道了。”林振宇说，
“盯着点。别等人家上了，咱才知道。”
“盯着呢。”刘建军说，
“他们一有动静，我这边就报。
渠道那边都铺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到。”
张伟超也站起来，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白纸。
嘀咕了一句：“93.7，不让说。憋得慌。”
他顿了顿：“行，我憋着。
十月，咱再说话。到时候看谁还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