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宇合上手机,转手打开桌上一份文件。
是周牧前两天刚提交的,一个新结构的草图。
那根横杆连着模块两边,他一眼就看出路子对。
正琢磨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牧抱着个东西进来。
那台样机,他抱得很小心,进门先看了眼门框。
“林总,那个新结构,初版做出来了。”他搁下,“您看看。”
林振宇抬眼,看了看桌上那份草图,又看向样机。
“刚还在看你的图。”他说,“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毛病也不少。”
两个多月前,S4刚收尾,林振宇把他叫来,就一句话——正面,能不能一个孔都不留。
周牧当时没敢应,说回去想想。
这一想,就是俩月。
先是想着把镜头藏屏幕底下。
可那会儿屏幕透光、显示都做不到,只能放弃。
又想只升前置。
可那样结构光没地方放,3d人脸就得退回指纹,他不甘心。
最后才定了主意——把所有东西集成一块,整块升降。
样机外壳还有点糙,线束从底下拖出来,接在一块调试板上。
林振宇拿起来掂了掂:“不轻。里头都塞了什么?”
“前置、后置、结构光、听筒,全在这一块模块里。”周牧说。
“分开就得各开各的孔,正面又花了,干脆全集成,藏机身顶部,用的时候整块升起来。”
“为减重,壳子削薄两回了,还是不轻。”
“升起来看看。”
周牧按下调试板。
“嗡……吱呀……”
一块长模块慢慢升起,一卡一卡,到顶是斜的,左边高,右边低。
他赶紧让它落回去,脸上有点挂不住。
“最大的毛病,两边不同步。”周牧说。
“两个电机,一个管左边,一个管右边,我让它们走一样快,可电机跟电机不一样,同样的信号发过去,它俩就是走不齐。”
“参数翻来覆去调,调完当天齐,第二天又歪,电机一热也歪。”
“导轨都换两批了,没用。”
林振宇没急着接话,盯着模块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按了按两边。
“两边,各一个电机?”
“对。”
“同一个信号发的?”
“对。”周牧说。
“可信号是同一个,电机不是同一台,转起来就有快慢。”
“我也分别补过,补少了拉不平,补多了又窜过头。”
林振宇点点头。
“问题不在你调得细不细,是打一开始,就不该用两个电机。”
周牧一愣:“一个电机,怎么带动两边?”
“电机放中间,轴上接一根横杆,横杆两头,连着模块两边。”林振宇拉过纸,边画边说。
“电机只管转,横杆把劲儿同时分到两边,机械上固定死。”
“左边走多少,右边就是多少,想歪都难。”
周牧凑过去,盯着那张图,眉头先皱着,看着看着松开。
“用横杆保同步……”他念叨,“这确实比我天天调电机靠谱。”
他在脑门上拍了一下:“我这俩月,全耗在调电机上了,愣是没往这想。”
林振宇把笔放下:“导轨该精还得精,但不用一台台补偿电机了。”
“明白,我重新画图,画完给您过。”周牧赶紧记。
林振宇喝了口水:“除了同步,还有啥毛病,趁在,一块儿说。”
做防水的小孙,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说个最头疼的。”他说。
“模块天天升落,顶上等于一直有道缝,开开合合。”
“我拆过几款类似结构的样机,缝里用些日子,全是灰;雨天溅点水,顺着缝往里渗。”
“按S4那防水标准,我交底,做不到,这道缝它得动,堵不死。”
林振宇拿起样机,把模块手动按下去,落到位,又掀开,看了看贴合处。
“模块落下去,现在是贴着,还是压着?”
小孙想了想:“贴着。落到位就完了,没特意压。”
“问题就在这。”林振宇点了点那处。
“你光想着把缝堵死,可它得动,堵得越死,升得越费劲。”
“换个思路,缝不堵,管落点。”
他敲了敲模块落底的位置。
“模块落到底,别让它轻轻搁上,使点劲压紧,压在一圈密封圈上,像盖子扣死。”他说。
“升起来先抬一点,离开密封再走;落下去,最后一下压实。”
“缝该开还开,可只要它落着,水就进不去。”
他看向小孙:“高等级泡水我不承诺,日常下雨、手湿泼溅,你得给我挡住。这个能做吗?”
小孙没马上答,顺着话,把结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密封圈固定在机身上,不用跟着模块动,模块一落,压上去就行。”他眼睛亮了,“比我硬堵缝靠谱。”
“但是林总,”他又皱眉,“压紧那一下的劲儿谁给?靠电机最后那点?费不费电?压不严、压不均匀,怎么办?”
“这就是你们要去试的。”林振宇说。
“我给方向,多大劲儿、密封圈什么形状、压多大力,你跟周牧做实验,拿数据。”
“材料也得选耐老化的,算进寿命里。”
“行。”小孙答得干脆。
周牧在旁边,又想起一件事,脸色正了正。
“林总,还有个更要命的,我一直没辙——摔。”
“模块正升着,比如用户举着拍照、正人脸解锁,手一滑,手机掉地上,先着地的就是它。”周牧说。
“镜头、结构光、电机,全挤在一块儿,一磕就废。”
“我想过加保护罩,可模块就那么大,没地方套。”
屋里静了一下。
林振宇把样机放平,又立起来,做了个往下坠的手势。
“手机脱手到落地,多久,你有数吗?”
周牧想了想:“没算过,一眨眼。”
“一米多高,零点几秒。”林振宇说。
“人肯定反应不过来,等你觉出它掉了、伸手去接,早着地了。”
“可人反应不过来,机器能。”
他把样机轻轻放下。
“加一个能感知失重的东西。手机一脱手往下坠,那劲儿,它立刻就能察觉,比人快。”他说。
“一察觉,别的先别管,先把模块往回缩、锁死。”
“零点几秒,够它藏好。等真摔到地上,外头是完整机身,磕不着镜头。”
周牧没说话,愣住了。
小孙张了张嘴,半天冒出一句:“……还能这样?”
周牧这才回过神,一连串问题往外冒。
“感知失重的器件,我得去查有没有合适的。”他皱眉。
“还有误判——用户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一抬手,它要是也缩,正解着锁呢,不就乱了?”
“问到点子上了。”林振宇点头。
“所以最难的是判断,什么算真掉、什么算正常用。”
“这个度,得靠大量数据去喂,把放桌上、掏口袋、抬手这些动作,都试一遍,让它分清。”
“我不指望头一版就成,但这个方向,单独立项去啃。”他说。
“真啃下来,这机器就多一条命,别家升降机没有的命。”
“别家摔一次就废,咱摔了,捡起来还能用。”
周牧重重点头,往本子上记,一笔一画。
几个大毛病,过了一遍。
林振宇靠回椅背,看着那台带糙边的样机,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他把笔往桌上一搁,“那就定下来,正式立项,开始预研。”
“这台全面屏手机,内部代号x1,对外叫星辰x。”
“x,就是未知数,探的就是没人走过的路。”
“从现在起,正式立项。缺人、缺钱、缺设备,随时跟我说,该给的资源,都给足。”
“手板阶段,别怕费料。”他补了一句,“该试的方案试到位,比啥都强。”
周牧合上本子,站得笔直,刚才那股低落早没了。
“林总,您等着。”他说,“下一版,我拿台能打的来。”
他收好样机,退了出去。
林振宇看着门口,坐了一会儿,又把那份草图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