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了十几秒。
再亮起来时，六款产品已经在台上一字排开。
从最小的充电盒，到最大的Ultra。
林振宇回到台中央，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讲了两个多小时，嗓子有点发紧。
我知道，这两个多小时，弹幕刷得最多的不是。
他回头看了眼大屏。
多少钱
大屏上投出一张弹幕词云。
多少钱报价格三个词大得扎眼。
全场笑。
行，不吊胃口了。
他伸手拿起那只充电盒。
从它开始。星辰buds，你们先猜。
台下七嘴八舌，399、599、799都有人喊。
林振宇听了一耳朵，乐了。
喊799那位，你对我们的利润还挺有信心。
399。
他顿了顿。
对，三百九十九，我没少说一位数。
弹幕糊了上来。
中1000万：？？？？
前排吃瓜：刚给女朋友买了副Airpods，一千二百八，我现在不敢让她看直播。
通辽鸽王：开盖弹窗、不分主从、双麦降噪、80毫秒延迟，卖399。
通辽鸽王：今晚那些599、699的真无线，都得回去改价签。
骑汉子的狼：399，听个响吧。
花华画畵：399要什么自行车，我先冲为敬。
镜头扫过观众席。
王浩举着白拿的耳机盒，被周围人哄得直晃，一脸憨笑。
林振宇又拿起那块表。
一周一充，表盘常亮，能刷地铁，能开门。
999。
市面上同类卖多少，不用我念，你们自己去比。
起不来ming：7天续航卖999……我那块一天一充、2488的表，明天就进抽屉。
摸鱼的麦兜仔：刚给我爸发链接，他回三个字：能刷公交？我说能，他说买。
轮到星芒二代，他没急着报，先把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前面讲这台机器的时候，我说过一条手机街，说过一个袖口沾着锡渣、攥着一千块钱的姑娘。
故事不重复了，就报个数。
他转身。
【星芒二代 3+32G 999元】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渠道区那边先鼓的掌。
后排有人没忍住喊了一嗓子，掌声跟着从后往前涌。
第二行紧跟着出来。
【4+64G 1499元】
花华画畵：那个姑娘，能用上了。
中1000万：我妈上个月在手机店被忽悠买的杂牌，1299！1299！！！
巍然高峰：9万8跑分、18瓦、type-c、金属机身、同款夜景、三年更新，卖999。
巍然高峰：说句不好听的，这是把山寨机的骨灰都给扬了。
不会说话的言羊：千元机利润那么薄，肯定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工减料，等着半年后翻车吧。
前排吃瓜：人家台上连主摄不是旗舰都主动交代了，真偷工减料，会这么交底？
嘉宾席，冯建国手里转着的钢笔停了。
他把邀请函翻到背面，写了个数字，撕下来递给旁边的人。
发给公司，连夜报刘总那儿。五省的量，按这个数翻倍。
那人盯着纸上的数，没立刻动。
冯总，S3那会儿您才让加三成……
这回是999。
冯建国眼睛没离开台上。
你信不信，下个月这时候，县城柜台不摆它，客人扭头就走。
他把纸往那人手里一塞。
发。压个屁。
媒体区，老张把昨晚写好的稿子调出来。
标题是《一台让山寨机睡不着的手机——前提是价格够狠》。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后半句删了。
又把整个标题删了，重新敲上三个字。
《九百九十九》。
星芒这条，发头条。他扭头跟旁边人说。
小东西报完了。
林振宇走到S4旁边。
轮到今天的主角。弹幕都猜多少？我看看。
大屏上数字乱滚：4299、4499、4599、4999。
4299最多。
还有4999的——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他吸了口气。
星辰S4，6+64，3999。
6+128，4499。
台下先是没什么声响。
前排几个人低头按着手机算账。
过了两三秒，掌声和喊声才一块儿顶上来，媒体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通辽鸽王：我昨天拍着胸脯跟粉丝说必4299起步，脸疼，但是疼得舒服。
这是一个空白名啊：全面屏加结构光，4800毫安加48瓦，3999？这配置搁别家，敢标4599。
摸鱼的麦兜仔：64到128才加500？顺手翻了下某国际大厂，同档差价快一千。
林振宇压了压手。
说到存储，多讲两句。
今年攒过电脑、换过手机的，应该有感觉，内存闪存一直在涨。
这是行业周期，不是谁捣鬼。
涨价周期里，厂商一般两个办法。
要么跟着涨。
要么偷偷把64换成32，价格不动，你们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
他摇头。
我们两个都不干。
64到128加500，128到256加600。存储涨出来的钱，我们自己扛。
容量上的钱，我们不赚。
巍然高峰：这话懂行的才知道分量，今年闪存拿货价涨成什么样，数码圈都有数。
不会说话的言羊：嘴上说不赚，商人的话也信。
花华画畵：价格摆这儿，我信我的钱包。
S4 pro，6+128，4999；6+256，5599。
比标准版多了什么？两倍光学变焦，强化玻璃，更大的存储。
要不要上pro，特别简单。
拍照多、手机里全是照片视频的，上。
就日常打打电话刷刷圈的，标准版足够，别花冤枉钱。
起不来ming：头一回见发布会上劝人别买高配的。
前排吃瓜：标准版：我谢谢你啊。
最后，是它。
灯光收拢，全打在Ultra身上。
钛合金中框，53%的良率。
双层陶瓷后盖，良率比中框还低。
顶级面板的产能，被我们包圆了。
为了那颗三倍长焦，主板改成异形。
弹幕里猜6499、6999的，我都看见了。
还有猜7999的——你别走，散场给你发张VIp卡。
全场笑。
他转过身。
S4 Ultra，6+128，5999。
8+256，6599。
这一回，台下静了几秒。
这是一个空白名啊：5999？？？我预算都按6999准备了，多出来的一千今晚怎么花？
不知道谁先拍的手。
掌声跟着起来，一阵压过一阵。
媒体区有个记者没绷住，跟着喊了一嗓子。
中1000万：钛合金、陶瓷、顶级屏、三倍长焦、60瓦，5999……隔壁一块洋牌子不锈钢手机都卖五千多。
巍然高峰：说句公道话，Ultra是今天六款里硬件利润最薄的。
巍然高峰：一半的中框做出来就报废，这钱全是报废单。这个价是立标杆，不是挣钱。
骑汉子的狼：说得好听，到时候限量抢不到，还不是饥饿营销。
花华画畵：抢不到我帮你抢，抢到了归我那种。
林振宇低头看了眼滚动的弹幕。
我知道有人要说：参数猛，价格低，肯定没货，饥饿营销。
这话我自己说，你们不信。
备货的事，我把老黄叫上来，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立军令状。
侧台上来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公司管供应链和制造的老黄。
他接过话筒，没什么铺垫。
首销备货，S4全系，包括Ultra，是去年S3的两倍。
4月22号，线上线下，同步开卖。
货已经在仓库了，不是ppt。谁买不到，找我。
台下鼓掌。
林振宇凑过去补了句：听见了，他自己说的。真缺货，去他微博底下骂。
老黄正要下台，听见这句，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冲台下摆摆手。
骂轻点。
全场笑开了。
观众席后排，几个熟面孔的黄牛凑在一起。
穿黑夹克的那个翻出手机里的加价表，手指从上往下划。
划到标准版，停了，直接把那行删了。
旁边小弟凑过来。
哥，标准版不收了？
还收？
他又把pro那行也划了。
两倍备货，你加价，谁接？
那……Ultra呢？
黑夹克的手指在Ultra那行敲了两下，没删。
盯着。能吃几口，是几口。
前排几家厂商的代表从头听到尾。
Ultra的价格出来之后，有两位就一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没再动笔。
其中一个慢慢把本子合上，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走吧。回去，开会。
媒体区，老张刚存好稿，同事凑过来。
张哥，S4放二条，那Ultra呢？
Ultra写深度。
老张站起来活动脖子。
今晚都别走了。
六款产品的价格铺满整块大屏。
林振宇站回台中央，嗓子已经哑了。
两个多小时，能讲的我都讲了。
芯片也好，那个攥着一千块钱的姑娘也好，都在台上了。
值不值，我说了不算。你们掏钱，你们说了算。
今晚十点，全款预约通道准时开放。4月22号，首销。
他顿了顿。
散场，注意脚下。
灯光大亮。
他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傍晚六点刚过，发布会散场不到一小时。
后台，实习生小周守着电脑刷热搜。
她念一条，抬头看一眼旁边的钱程。
钱组长，第一，#星辰S4定价3999#，爆了。
第二，#星芒二代999#，第三，#Ultra5999#……前十咱们占了七个。
钱程端着杯子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再数数，前二十。
九个。
小周往下翻，翻到第七条，没绷住。
钱组长，你自己看吧……#老黄骂轻点#。
工作人员把手机递给老黄看。
他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工作人员憋着笑解释，网友怕抢不到，提前来跟您套近乎。
老黄把手机还回去，摇了摇头。
现在的网友，都什么毛病。
一个下午刚录完涨价预测的博主，地铁上刷到价格。
他盯着屏幕坐过了两站。
回家把原视频删了，重新录，标题改成《我错了，但错得舒服》。
几个平时为参数互掐的数码Up主，当晚的标题开头出奇一致，都是三个字：没想到。
老张那篇《九百九十九》发出去，同事在群里@他。
张哥，十万加了。
多久？
……十分钟。
朋友圈里，价格长图被转了一遍又一遍，配文高度统一。
晚上十点，谁睡谁是狗。
十点预约页见，手慢的自己反省。
华强北一个山寨机老板群里，有人甩了张星芒二代的配置表。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人问：那我们这批开了模的机器怎么办？
没人答。
过了半天，有人回：有没有转行的路子，带带我。
深圳、东莞、珠海，几间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六款产品的价目表被打印出来，钉在会议室白板上。
一家原定下月发千元机的厂商，内部群里当晚有人问：……我们还发吗？
没人接话。
推特和油管上，外媒把人民币一换算，评论区也歪了楼。
这个配置，在我们这儿至少999美元起。
谁能告诉我，怎么从中国海淘一台？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几家星辰门店门口已经聚了人。
都是吃完晚饭遛弯过来的，扒着玻璃往里看。
店员开门解释了三遍，今晚只是线上预约，机器22号才卖。
那你们店wiFi密码多少？
店员愣了一下。
店里信号不好，我蹲门口预约总成吧？
后台休息室。
林振宇瘫在沙发上，领带扯了，西装扔在一边。
钱程推门进来，把温水搁他手边。
刘建军那边电话被打爆了，冯建国五省翻倍的单子刚到。
让他接，按预案走。
老黄去物流中心了。
他喝了口水，看了眼表，撑着沙发站起来，扯正领带，捞起工牌。
九点四十了。走，去作战室。
作战室占了走廊尽头半层楼。
一整面墙是大屏，预约页后台、cdN地图、支付通道、二十三仓物流状态，各占一块。
林振宇推门进去，大半人戴着耳麦，没人起身。
离门最近的运维主管抬了下头。
林总。
忙你们的。
他走到大屏底下。
正中间那块最大的屏上，服务器负载是一条平线。
运维主管跟过来。
最后一遍刚过完，带宽三倍冗余，压测没问题。
支付呢？
两条线，断了自动切，这周演练七回。
客服？
一千二百个工位全在线，Ultra和碎屏险单独分组，话术对了三轮。
林振宇点点头，没再问，靠墙站着。
钱程递过来一杯浓茶。
你不坐会儿？
坐不住。
桌上的对讲机响了，老黄的大嗓门夹着电流声。
作战室，二十三仓点完了，数对得上。
运维主管回了句收到。
老黄又问：林振宇在不在？
林振宇拿起对讲机。
标准版和星芒，货管够。Ultra就那些，我可不替你吹。
Ultra按登记顺序发。林振宇说，谁敢在渠道里加价内销，让他来找我。
老黄顿了顿。
货这边你别操心，就看你们服务器争不争气。
林振宇乐了。
你管好你的快递。
扯淡。
对讲断了。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21:53。
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盯着屏幕小声核数。
运维主管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
快到十点，屋里的说话声不知怎么都停了。
同一时刻，全国各地。
大学宿舍里，王浩被三个室友按在椅子上。
等会儿你点，你上过发布会镜头，手气好。
这俩事有什么关系……
让你点你就点。
南方，一间工厂的女工宿舍。
那个袖口总沾着锡渣的姑娘坐在床沿，旧手机亮着预约页。
她把后台应用全清了，手边压着张纸，记着999那款的配置。
写字楼的工位上，出租屋的泡面旁，县城的沙发边，还有门店门口蹲着蹭wiFi的人——
无数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