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前排已经有人弯腰去摸座位底下的背包了。
发布会开到这个点，芯片、屏幕、结构光、续航、拍照都讲完了，按往年的惯例，剩下的就是价格和开售时间。
有人已经把车钥匙攥在了手里。
然后他们听见了机械运转的声音。
舞台正中央，一块圆形升降台缓缓升了起来，上面盖着一块黑布，布下面是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看大小，还是一台手机。
现场愣了两秒。
“什么情况？不是讲完了吗？”
“还有东西？”
“别急着走了，先看看。”
林振宇没说话。
他退到舞台侧边，把整个中央让给升降台，连翻页笔都放下了。
大屏上开始放一段视频，没有配乐，只有机床运转的声音。
一块银灰色的金属坯料被送进 cNc 机床，刀具落下，冷却液浇上去，金属碎屑卷着飞出来。
一刀，又一刀。
前排吃瓜：“这是在加工中框？”
中 1000 万：“等等，这金属颜色不对，铝合金切出来发白，这个发灰。”
摸鱼的麦兜仔：“也不是不锈钢，不锈钢比这个亮。”
起不来 ming：“有没有懂材料的，这是啥？”
视频里，一块完整的坯料经过十几道工序，慢慢显出中框的形状。屏幕下方浮出一行字幕：
【一块钛合金坯料，到一只中框，五十八个小时，成品率 53%。】
现场嗡的一声。
钛合金。
做手机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东西的，也没有几家敢碰。
轻，硬，强度高，航空发动机和人造骨骼上用得多。可它有个要命的毛病 —— 难加工。太硬，刀具废得快；弹性大，加工完容易变形；同样一只中框，工时是铝合金的好几倍，良率还低。
那个 53%，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林振宇这才走回舞台中央。
“这台机器，我们内部叫它 S4 Ultra。”
他伸手，掀开了那块黑布。
灯光打上去的一瞬，前排的摄影记者集体往前倾了倾身子。
金属中框是一种偏冷的银灰色，没有铝合金那种轻浮的亮，边缘倒角在灯下是一条极细的亮线。后盖是黑色陶瓷，光打上去，像是沉进了釉面里，而不是浮在表面。
大屏给出特写，镜头推到中框和后盖的接缝处，推到最近，几乎找不到那条线。
“前面讲标准版，我说过一个数字，0.05 毫米。”
“这台机器上，是 0.03。”
“为了这 0.02 毫米，我们报废了七千多个中框。”
“后盖是双层定制陶瓷。单层陶瓷，行业里有人做了，难，但能做。双层，是把两种不同配方的坯体叠在一起烧结，两种材料收缩率不一样，烧出来只要有一点点应力不均，整块盖板就废。”
“这层陶瓷的成品率，比中框还低。”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台下做制造的人，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嘉宾席第三排，一个代工厂的副总看了不到两分钟，起身贴着墙根溜出了会场。走廊上电话接通，他第一句话就是：
“星辰把钛合金中框量产了，对，量产，不是 ppt。你现在去查，他们的刀具和机床是哪家供的。”
林振宇拿起 Ultra，点亮屏幕。
“Ultra 这块屏幕，我想单独花点时间讲。”
“做标准版，我们的目标是一块没有短板的好屏。
做 Ultra，目标变了 —— 今年手机上能见到的最好的一块屏，就放在这台机器上。”
大屏上出现面板的显微照片和产线图。
“我们跟屏幕厂商联合磨了半年，最终量产这批，是人家产线上等级最高的一档，良率最低的一档，今年的产能，基本被我们包圆了。”
“先说大家最看得懂的，亮度。”
“参数表上有个数字，峰值亮度，一千尼特。
我知道不少人看了没概念，说白了，这个亮度不是让你在屋里顶着用的，屋里三四百尼特就够，再亮晃眼。
它管的是两个时刻。”
“一个是正午站在太阳底下。
强光一照，普通屏幕发白、发灰，看导航得拿手挡着。
Ultra 会在一瞬间把亮度顶到峰值，一千尼特压过阳光，地图上的字清清楚楚。”
“另一个，是看 hdR 照片和视频。画面里的太阳、路灯、玻璃反光，该亮的地方得真亮得起来，不然你拍的夕阳，永远是灰蒙蒙一张。”
现场灯光突然全亮，几盏大功率射灯同时打向台上。
Ultra 的屏幕纹丝不动，测试图里那朵红花的花瓣纹理，坐在后排的人都看得清。
“再说个你们平时不会注意、但一眼就能感受到的 —— 黑场。”
屏幕切成纯黑，场灯跟着暗下来。
Ultra 的屏幕像被人在正面挖了个洞，显示区域和边框、和熄了屏的部分彻底融在一起，找不到边界在哪。
“oLEd 的黑，是不发光的黑。这块面板黑场亮度做到了顶级水准，关灯看夜空、看电影，黑的地方是沉下去的，不是浮一层灰。”
“还有色准。”
他放出一张标准色卡。
“每一台 Ultra，出厂前单独校色，色准偏差 delta E 小于 2。这不是手机的标准，是专业修图显示器的标准。”
“有人会问，手机较这个真干什么？”
他举起 Ultra。
“因为这是一台拍照的机器。
三倍长焦、夜景模式，你辛辛苦苦拍下来，屏幕要是偏色，蓝天拍成青的，人脸拍黄了，前面的镜头做得再好，你看到的也是假的。
从快门到屏幕，中间任何一环都不能骗你的眼睛。”
弹幕滚了起来。
这是一个空白名啊：“熄屏那块我惊了，真就一个洞，边框和屏幕完全分不出来。”
中 1000 万：“刚去查了下，一千尼特今年只有三桑最贵那块屏能做到，合着星辰把人家顶级面板包圆了？”
巍然高峰：“逐台校色才是最狠的，专业显示器才有的待遇，一台一台调，全是工时。”
花华画畵：“摄影师狂喜，以后出门不用扛监视器了。”
林振宇翻到下一页，这页没有大参数，只有几个小图标。
“大东西讲完，说几个不起眼的，都是我自己用了就回不去的。”
“比如这个，环境色温。
边框里藏了一颗小传感器，你在暖黄台灯下，屏幕跟着变暖；回到日光灯底下，它又调回标准白。
就像看一张纸，纸在什么光下是什么色，屏幕就是什么色，晚上长时间刷手机，眼睛没那么累。”
他顿了顿，笑了。
“再比如晚上。在座有没有躲被窝里刷手机的？”
台下哄的一声，手举起来一片。
“最低亮度，我们做到了一尼特。”
大屏上两台手机在黑屋里调到最暗，一台还是一团刺眼的白光，Ultra 的屏幕暗得像月光，不凑近都以为它熄了。
“这个不用解释，被窝党懂的都懂。”
“还有一个，出手汗的、洗澡爱带手机的、下雨天要接电话的，注意听。”
他让工作人员递上一杯水，当着全场把手指沾湿，在 Ultra 上划动、点开应用、打字，一下都没断，一下都没跳。
“普通屏幕沾了水就乱跳、断触。Ultra 重做了触控层，屏幕上有水，该怎么点还怎么点。
游戏党在意的跟手度也一起说了，触控延迟压到了行业最低那一档，技能拖到哪，人走到哪 —— 这个数字不用记，打一把，手知道。”
他把水杯放到一边。
“最后说句实话。这块屏，是 Ultra 产量上不来的第二个原因，比钛合金还难抢。”
“但我觉得值。”
他点亮屏幕，看着那片光。
“因为一台手机，你每天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它。参数会被忘掉，这块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你忘不掉。”
林振宇话锋一转。
“前面讲标准版续航，弹幕里有同学问：48 瓦很好，为什么不做更快的？”
“更快的，我们做出来了。”
大屏跳出数字：60w。
“但它不是把 48 改成 60 那么简单。为了这 60 瓦，这台机器里塞了两块电池。”
台下一阵骚动。
“双电芯不是新概念，行业里有人试过。两块电芯串联，分压分流，功率能上去，发热还能摊开，听上去很美。”
“可早期做双电芯的机器，都有三个毛病。”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为了塞两块电池，机身又厚又重，手感全毁。”
“第二，两块电芯串联，对电池管理的要求是指数级上升。充放电不一致，一块满了一块没满，几百个循环下来，容量跳水比单电芯快得多。”
“第三，贵。一套电池管理的成本直接翻倍。”
“所以这两年，双电芯慢慢没人提了。”
他拿起 Ultra，翻过身。
“这三个问题，我们一个一个解决了。”
“定制封装，两块电芯做进一块电池的空间，厚度只比标准版多 0.4 毫米。总容量 4600 毫安时，只少 200。”
“专门做了一颗电池管理芯片，毫秒级监测两块电芯的电压温度，动态均衡，谁快了等谁，谁热了给谁降电流。一千次完整循环，健康度不低于 80%，和单电芯一个标准。”
大屏跳出充电曲线。
【60w，4600mAh，0 到 100%，32 分钟。】
【5 分钟，24%。】
【15 分钟，66%。】
【20 分钟，83%。】
“早上起来发现没充电，洗漱的功夫，够你用一上午。”
“肯定有人问，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放标准版？”
他自己把问题接了过去。
“因为它现在还贵，良率还低。硬塞进标准版，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涨价，要么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减料。”
“这两个，我都不干。”
“等它成熟了，成本下来了，会出现在更多星辰的机器上。Ultra 的意义，就是替你们先把这条路趟出来。”
散热他只给了一页：均热板面积比标准版大 60%，双电芯分开布置，充电和高性能的热，不撞在一起。
冯建国在嘉宾席上站起来两次，又坐下两次，最后猫着腰跑到会场最后面，给老黄打电话。
“台上那台 Ultra，交个底，首批能出多少？”
电话那头报了个数，他脸垮了一下。
“才这么点？…… 行，五省的货我先预定，定金明天到。”
挂了电话往观众席扫一眼，他认识的几个黄牛头目全在低头戳手机，群里的加价表已经改了三版。
林振宇终于讲到那颗镜头。
“前面拍后排 logo，用的是 pro 的两倍光学变焦。”
“这台机器上，是第三代定制长焦，三倍光学，等效 80 毫米。”
大屏出现结构图，长焦模组竖着立在机身里，占了不小一块。
“三倍光学，模组厚度是两倍的 1.6 倍。为了把它立进去，主板改成异形板，陶瓷后盖让出 0.3 毫米，整机堆叠重新排了一遍。”
“光学变焦，是多少倍就是多少倍，裁切出来的，不算。”
“看实拍。”
他举起 Ultra，对准会场最后一排，按下快门。
大屏上，最后一排一位观众胸前的媒体证，证件上的小字清清楚楚，挂绳的编织纹理根根分明。
镜头一转，手机对准后方落地窗。
窗外，街对面写字楼的外墙招牌，肉眼看只是一块模糊的红色。
三倍变焦推上去，公司名字、下面的招商电话，一个字都不带虚的。
三桑来的那位影像工程师，举着录像的手停在半空。
嘉宾席前两排，几家头部厂商的代表坐得很安静，没人交头接耳，只有笔尖在本子上划的声音。
媒体区，老张把刚写好的标题删了，重新敲了一行。
《2017 年的手机，能做到什么地步？》
林振宇把 Ultra 放回展架，和标准版、pro 并排。
三台机器，三个价位段，三种工艺，一张前脸。
“标准版，是我们想给所有人的那台。”
“pro，是给想要更多的人。”
“Ultra，是我们想看看，2017 年的手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走到舞台前沿。
“我知道你们现在最想听什么。”
台下很配合，“价格” 响成一片。
林振宇笑了笑，摇头。
“价格，是今天最后一件事。”
“在那之前，我想先聊点别的。一台手机，你们每天摸得最多的，不是钛合金，也不是这颗长焦。”
“是它开机以后，你们看到的东西。”
大屏上，三台机器同时暗下去，亮起一个全新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