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
星辰总部会议室，投影幕上打着东南亚地图。
海外业务专项会从下午一点开到五点，烟灰缸满了，茶杯见了底，刘建军手里的激光笔换了两次电池。
“欧洲先排除。”刘建军翻了一页ppt，激光笔在欧洲版图上划了个叉，“认证周期长，专利墙高，S3 pro没到那个段位。
贸然进去就是烧钱，烧完连个响都听不见。我们在欧洲没有品牌认知，渠道为零，售后为零，连个办事处都没有。现在去欧洲，等于拿S3 pro去填海。”
他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说。
“印度市场大，但政策波动太厉害，准入文件能把人耗死。那边价格战比国内还狠，我们还没落地就得跟人砍到底裤价。
印度本土品牌加中国品牌再加三星，十几家挤在一个锅里抢饭吃，我们现在进去，连锅边都摸不着。”
激光笔在越南上画了个圈。
“越南。人口九千多万，年轻人占比过六成，换机需求旺得吓人。
中端优质机型基本空白。三星A系列在那边卖得贵不说，配置还缩水。我们星芒加S3正好卡这个空档。”
张伟超皱着眉，翻手里的报告。翻了半天，抬头问了一句。
“售后怎么搞？越南没有服务网点，机器出了事用户找谁？越南那种地方，售后跟不上海外口碑崩得比国内还快。
我们国内能把口碑做起来，靠的就是售后响应快，这个优势不能丢。在越南要是售后跟不上，卖得越多，骂得越狠。”
他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星辰国内的口碑，有一半是售后撑起来的。用户买台千元机，坏了有人管，寄修回来还包邮，这种体验在国产厂商里是独一份。
会议开到后半截，大伙都有点熬不住。张伟超起身接水，路过投影幕，伸手抹了一把幕布边缘积攒的灰。
“说实在的，我之前翻了不少国内厂商出海的旧报道。”张伟超端着纸杯回来，随口感慨，“好多公司跟我们想法一模一样，看好东南亚，一腔热血冲出去。
最后要么栽在渠道手里，要么售后崩盘灰溜溜撤回来。钱烧完，国内市场还被对手偷家，两头落空。”
刘建军点点头：“这种案例我手里存了不下二十份。所以我们才不搞大规模all in，就三十万台试错。步子迈太大，摔得也疼。”
老黄突然插了一嘴：“二十份？你还有这闲工夫整理这个。难怪张经理老说你是全公司最会做功课的。”
刘建军笑了一下：“不整理不行。我干渠道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对手，是自己人头脑发热。”
陈曦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抬头看了刘建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老黄又问：“那要是越南跑通了，下一步是不是去泰国？我听说那边水果市场大，咱们手机便宜，是不是也能打？”
刘建军被他问得一愣：“泰国还没想过。先把越南吃下来再说。”
老黄“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会议室里有人小声笑。
“前期货走胡志明核心商圈，单城试点。”刘建军把话题拉回来，“售后先跟当地维修点签外包协议，同时设一个集中返修仓，先把响应速度提上来。
边跑边建，不可能一步到位。三星在越南十年也没把售后铺全，我们先把核心区响应速度做起来，其他地方慢慢补。
第一批就三十万台，返修率按国内标准算，一个月最多三千台。一个返修仓加两家外包维修点，完全吃得下。”
老黄又插了一句：“货呢？星芒国内还欠着一堆单子。再抽二十万台出去，张经理那边得跟我急眼。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起步，翻来覆去就那一句——黄工，我店里都卖光了，你想想办法。”
林振宇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才抬头。
“星芒抽二十万，S3标准版十万。pro版不动，国内先保。”林振宇说，“三十万台，先试一个城市。
跑通了再复制。跑不通，亏也亏不到伤筋动骨。三十万台的学费，星辰交得起。”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张伟超还是有点不放心：“三星在越南经营了十年，线下门店基本全被绑死了。
咱们一个生面孔，货能不能铺进去都是个问题。别到时候三十万台全砸手里，运回来还嫌费油。”
“先接触渠道，探探路再说。”林振宇合上面前的文件，“不铺货，先摸底。刘建军，越南那边渠道代理的联系人，有吗？”
“有一个华人二把手，姓梁。”刘建军说，“在三星代理体系里干了八年。谈过两次，态度有点暧昧。”
“暧昧就好。”林振宇说，“直接拒绝才麻烦。暧昧说明他动过心思，只是还没到那个份上。这种人，缺的就是一个台阶。我们把台阶递过去，他会下来的。”
散会后，陈曦没走。她坐在角落里，把越南市场的影像调校需求又看了一遍。
东南亚的拍摄环境和国内完全是两码事。
强光、高湿、肤色偏暖，国内那套色彩映射表拿过去直接用，拍出来的人脸又黄又闷，跟晒伤了似的。周明之前提过一嘴，陈曦记在了本子上，今天又翻出来看。
“越南那边，运营商频段也要重新适配。”陈曦说，“之前海外调研的时候我让老周扒了一遍，有七个频段是国内没有的，得在固件里单独做。不然信号分分钟掉到两格，用户买回去骂娘。”
“要多久？”
“两周。”
“货到越南之前做出来就行。”
陈曦点了点头，收起资料出了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补了一句：“影像调校参数我也要重新做一套。
越南的光照强度和色温跟国内差太多，直接用国内版本，人像肤色会很难看。我会让周明出一版东南亚专用参数，发布前集成进去。”
“你看着办。”林振宇说。
陈曦走后，林振宇又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产线。国内的市场已经稳了，星芒和S3的销量曲线都在往上走。但国内再往上，就是跟华为、小米、oV在高端市场正面绞杀。那是个泥潭，谁进去都是一身血。
上一世他记得很清楚。2016年的国内手机市场，华为p9带着徕卡往上冲，小米准备拿全面屏赌一把，oV在线下开店跟种树一样。星辰要是不找新路，光靠国内这一亩三分地，很快就会摸到天花板。
越南是个口子。不大，但足够星辰探出一条路来。
第二天，刘建军联系上了越南头部渠道商的老板，姓阮。电话里很客气，说欢迎星辰来越南发展，约了视频会议。
视频会议接通的时候，刘建军和林振宇坐在会议室里。
屏幕那头，阮老板靠在真皮椅子上，身后是满满一墙三星授权牌，铜牌反光，把视频画面照得一片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