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漠与裴知微跟在凤栖瑶身后。
不过二人与她之间,明显拉开了些距离。
“余真传,你看这凤栖瑶是否还有别的心思?”
裴知微压低声音问道。
余漠眼中紫芒微微流转,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石壁。
他修有紫霄宗天阶瞳术“雷霆紫眸”,可观灵机流转,辨阵纹禁制,诸般遮掩之法也很难逃过这双眼睛。
余漠一路行来,已看出两侧并无被阵法遮掩的暗路。
众人眼下能走的,仍只有脚下这条石道。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看不出。”
“不过她若真与此地的魔门主人有所勾连,在我们踏入秘地之时,便该有所动作。”
“如今她仍与我们同行,至少说明她与秘地主人并非一路。”
“不过她对这处秘地的了解,恐怕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说到这里,余漠目光从石壁上收回,又落在凤栖瑶背影上。
“盯紧她便是。”
裴知微连忙点头。
方澈不慌不忙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听见二人交谈,却没有插话。
裴知微回头看了方澈一眼,脸上又挤出几分笑意。
“韩道友好手段。”
“竟不借法器便能撑住碎元瘴,先前倒是老朽眼拙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递到方澈面前。
“这里面有几枚极品回元丹,在这种地方多少能派上些用场。”
“方才路上的试探,是老朽做得不厚道。这瓶丹药,便当作给韩道友赔罪了。”
方澈看了一眼瓷瓶,却没有伸手去接。
“丹药便不必了。”
“这点小事,韩某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裴知微微微一怔,随即将瓷瓶收了回去,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些。
“韩道友大度。”
方澈没有再接话。
裴知微主动拿出丹药赔罪,也是在向他表明,先前的试探到此为止。
对这种看实力说话的修士,他没有什么交好之意,却也没必要因为先前那番试探与对方结怨。
余漠也朝方澈看了一眼。
雷霆紫眸之下,那些穿过方澈护体灵光的少许碎元瘴,很快便被某种力量无声化去。
他目光微顿,却没有出言探问,很快便重新看向前方。
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断咳嗽的胡锋身上。
雷霆紫眸从胡锋身上一扫而过,余漠很快便有了判断。
以胡锋如今的状态,最多还能在碎元瘴中撑上两个时辰。再久一些,护体法力便会彻底耗尽。
一炷香后。
“咳咳……”
胡锋又咳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
“凤道友,我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这条石道里打转?”
他一路上已经服下不少丹药。
可碎元瘴仍旧不断侵蚀他的护体法力,连身上的衣袍都被腐蚀得有些破碎,看上去颇为狼狈。
众人虽未动用身法,可筑基修士行进速度并不慢。
然而走到此时,石道深处依旧不见尽头。
前方仍是一片幽暗,腐朽气息萦绕不散。
红衣身影没有停下。
凤栖瑶像是没有听见胡锋的话,依旧一言不发地向前走着。
胡锋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他放慢几步,退到余漠附近。
“余真传,胡某想请教一下。”
“我们是否踏入了某种复归阵?看似一直往前,实则在走相同的路?”
余漠脚步未停,淡淡道:“没有这类阵法的痕迹。”
“这条石道确实很长,四周景象又过于相似,才会让人产生这种错觉。”
胡锋声音沙哑:“那依余真传所见,这条石道还有多长?”
“是否该动用身法,尽快离开此处?”
“不知。”
余漠扫了他一眼。
“不过秘地主人毕竟只是金丹,所创秘地规模不会无边无际。”
“再走一阵,或许便能到头。”
说到这里,他语气依旧平静。
“至于是否动用身法,就看道友能否撑住碎元瘴了。”
“强行动用身法,只会让你的法力消耗得更快。届时只会死得更早。”
闻言,胡锋脸色愈发难看。
裴知微在一旁看了看他,似有些不忍,取出两枚回元丹递了过去。
“哎。”
“老朽就说,老朽命薄,偏偏摊上这种秘地。”
“胡道友也是倒霉。”
“可惜我这祛瘴牌只能护住一人,实在帮不了道友。”
胡锋接过丹药,拱了拱手。
“多谢裴道友。”
他说罢,服下一枚丹药。
片刻之后,他身上的法力似乎恢复了些许。
只是他看向裴知微手中那枚散发幽绿色灵光的祛瘴牌时,眼神深沉了几分。
这一次,胡锋没有再靠近凤栖瑶,反而走在裴知微附近。
一个时辰后。
石道深处依旧不见尽头。
胡锋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的衣袍几乎被碎元瘴蚕食殆尽,裸露在外的皮肉也开始出现腐化痕迹。
就在这时,胡锋忽然动了。
他原本佝偻的身形猛地一挺,一柄长刀骤然从储物戒中飞出,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他仿佛将最后的法力尽数灌入刀身,灰黑灵光随之暴涨。
刀光贴着碎元瘴掠过,竟将周围瘴气撕开一道短暂空隙。
裴知微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胡锋会突然出手,脸色骤变,周身那层幽绿光芒也被刀势压得剧烈摇晃。
转眼之间,刀光已逼至身前。
下一瞬。
余漠抬手。
没有结印,也没有多余动作。
一道紫色雷霆自他袖间迸出,后发先至,正中刀光。
轰!
雷光与刀光在石道中炸开。
沉闷巨响沿着幽深石道远远传去,震得两侧石壁上的断裂禁纹都微微亮了一瞬。
灰黑碎元瘴被气浪卷起,如潮水般向四周翻涌。
胡锋手中长刀寸寸崩裂。
紧接着,那道紫雷余势不减,狠狠击在胡锋胸口。
胡锋整个人倒飞出去,护体法力瞬间崩碎。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可是胡家老祖……”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胡锋重重砸落在石壁旁,已然化作一具焦黑尸身。
那些原本被碎元瘴腐蚀的血肉,也在雷火之下变成黑糊状。
他倒在一旁,再无声息。
裴知微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盯着地上的焦黑尸身,忍不住骂道:“畜生!”
“老朽好心给你丹药,你竟然还想谋害老朽!”
说罢,他走到胡锋身前,狠狠踢了两脚。
踢完之后,裴知微才看向余漠,连忙拱手。
“多谢余真传相救。”
“老朽感激不尽!”
“只要出了这个鬼地方,老朽一定将所知之事尽数告知真传。”
余漠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仿佛方才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件小事。
前方的凤栖瑶脚步未停。
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方澈看了一眼那具焦黑尸身。
胡锋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残余法力也正在碎元瘴中缓缓溃散。从表面来看,的确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机。
方澈没有再看他。
胡锋方才突然袭杀裴知微,无非是想夺下那枚祛瘴牌,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方澈抵御碎元瘴依靠的是自身功法,即便杀了他,也无法立刻将这种手段夺走。相比之下,裴知微手中的祛瘴牌,才是胡锋眼下唯一能够抓住的活路。
所以哪怕裴知微身旁有余漠,他也只能冒险一搏。
在方澈看来,胡锋终究还是低估了余漠的反应速度。
裴知微似乎仍不解气,又踢了胡锋尸身几脚。
随后,他才弯腰取下胡锋身上的储物戒与储物袋。
他大致扫了一眼,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好歹也是一个筑基老祖,身上居然没什么好东西。”
说罢,他将储物戒与储物袋递向余漠。
余漠只是摇了摇头,连那枚储物戒都未曾多看一眼。
裴知微只好将东西收起。
经此一事,他离余漠更近了些。
随后,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后方的方澈。
方澈暗自摇了摇头,裴知微先前主动赔罪,只是不愿平白与他结怨。
可在这种地方,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也无法保证旁人不会生出别样心思。对方仍存戒备,再正常不过。
方澈神情不变,依旧向前走着。
很快,他们便走出了那具焦黑尸身所在的范围。
碎元瘴仍旧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众人继续向前,前方依旧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