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换成了粗粮之后,咱们把粮食分了,自愿搭伙,像我们仨呢,都是大肚汉,一顿能顶你们三顿,搭一块吃肯定不合适,何况这还有没口粮的小孩,所以我和宁远搭伙,咱们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经过几天的接触,李奎勇对宁远有了一定的了解。
虽然性子有点爆,好在为人仗义,跟自己对脾气,所以被占点便宜李奎勇也无所谓。
况且搭伙吃饭,像什么生火、砍柴、打水这些杂活也可以轮着干,比单干省不少事。
刘克刚听完立马一拍大腿。
“李奎勇,我和你搭伙!”
李奎勇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见又一声喊。
“李奎勇,我也和你搭伙”
“我也是”
除了秦岭,还有一个叫赵芳艳的矮个子女生。
剩下的几个女生有点犹豫,有男生搭伙过日子可以少干很多体力活,
可就像李奎勇说的跟着三个大老爷们搭伙,吃饭肯定吃亏。
万一把自己那份口粮都吃没了,那可没地方补去。
说是去要饭,饭是那么好要的?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而李奎勇根本就没给她们考虑的工夫。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几个一组,你们几个回头再商量,咱们再聊聊住的问题,这窑洞得修,顶子漏风、门窗破、炕还堵,不修根本没法住,明天我去跟村里找个明白人,再弄点材料回来,到时候咱们凑点钱,我估摸着一人一两毛就够了,大家没问题吧?”
知青们点点头,没人提出反对,毕竟都是要住在这里的。
李奎勇对于这些未来一段时间的‘邻居们’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据他观察,十个人中没一个是那种激进分子,无形当中就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
转眼间,李奎勇来到白店村已经快一个月了。
眼下还没到种地的时候,活没干多少,县城的黑市倒是摸的清清楚楚。
本地的黑市没那那么神秘,之所以叫黑市,单纯只是在夜晚交易,卖的都是粮食、票据这一类的东西,至于说那些违禁品黄金、玉器、古董甚至枪支弹药,李奎勇压根没见着。
本地的帮派太老实了,让李奎勇都没借口下手,只能用钱买只鸡、买点大豆,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
这几天轮上秦岭做饭,她其实很不喜欢这份差事,因为她实在是怕去井台打水。
白店村属于干旱区,自古以来就缺水,瞧瞧井台上的辘轳就明白了,那提水的井绳足有百十米长,井水的水位随着季节的变化有规律地升降,水位最低时距地面将近一百米,水位高时也有四五十米深。
秦岭是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儿,长颈,削肩,细腰,长腿,用现代人眼光来看,是当之无愧的美女。
可惜生不逢时,眼下农村需要的不是美女,是粗手大脚的婆姨,能上锅台能下田,还要能一个接一个地生娃。
至于说为什么吴有德就想让秦岭给自己当儿媳妇,那也得看看人家吴有德的家庭条件,出了白店村他屁事不顶,可在白店村村这一亩三分地里,他的话就是圣旨。
土皇帝也是皇帝,皇帝选儿媳妇,能和普通老百姓选儿媳妇一样吗?
秦岭挑着桶来到台上,向井口里看了看,里面黑糊糊的深不见底,她扔进一块小石头,半天才听见石头进水的声响。
叹了口气,秦岭将水桶吊进井里。
虽然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高估了她自个儿的能力,一桶水被摇到一半儿时,她的力气已经用尽,可这会儿她怎么敢松手呢?
因为松手的话,沉重的摇把很有可能打断她的肋骨。
“救命呀!救命!来人帮帮我”
明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来,但秦岭还是忍不住喊出了声,辘轳已经开始往回滑,粗糙的摇把蹭着她的掌心蹭出了血印,她咬着牙硬撑,胳膊都开始抖得不听使唤,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抓住了往回倒转的摇把。
“我来吧”
熟悉的男声响起,秦岭抬头,就看见李奎勇挽着袖子站在她身后,伸手接过了摇把后,只几下就把水桶摇上来提到井沿上。
“你回来啦!”
秦岭激动一笑。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踏实。
李奎勇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发抖的胳膊,又很快收了回去,弯腰把水倒进桶里,然后麻利的又打满了一桶。
“走吧,我帮你挑回去,这活儿哪是你干的,是我疏忽了,以后打水的活,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包了”
说着,李奎勇把买来的东西递给秦岭,让她帮自己拿着。
“呀!是三弦!”
看到鸡和大豆,秦岭并没有什么异样,反而看到李奎勇身后背的三弦惊喜得叫出声来,眼睛一闪一闪的,她伸手轻轻摸着三弦的琴身。
“你、你还会这个呢?”
“其实是想买把二胡,但没淘弄到,就弄把三弦对付着吧”
“那你会弹吗?”
“小看人是吧?”
李奎勇把肩上的扁担放在井台上,席地而坐,接过秦岭递过来的三弦,伸手调试了两下琴弦,指尖一勾一拨,一阵脆亮的调子就蹦了出来。
紧接着,一段小调顺着黄土坡飘了出去。
“黄风岭,八百里,曾是关外富饶地
一朝鼠患凭空起,乌烟瘴气渺人迹
无父无君无法纪,为非作歹有天庇
幸得大圣借佛力,邪风一时偃旌旗
哪知奇祸起旦夕,那黄毛孽畜……”
秦岭听的都痴了,一双美丽的眼睛瞬就那么盯着李奎勇拨弄琴弦的手。
直到一段调子落了尾,她才回过神来。
“这是陕北说书,讲的是西游记黄风岭的故事,嗯,好像也不太对,是你创作的吗?”
“跟那卖三弦老头现学的,老头说我有天分,还想收我为徒呢……”
“哦,你是不是还想说老头有一个身份,是曾经的三弦圣手,还想传授你什么秘籍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突然都没憋住,哈哈笑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秦岭郑重的看着李奎勇。
“以后不要唱这个了,运动开始后,陕北说书被视为四J,而且这里面的一些词汇很敏感,奎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