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用餐环境还算是比较考究的,墙壁上挂着油画,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椅子都是带弹簧的软椅,椅垫和椅背都套着米黄色的布套。
能来这吃顿饭并不容易,李奎勇多亏了黑市那帮哥们再次倾囊相助,不然他哪来的钱请钟跃民、张海洋两人来这吃饭。
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用餐券,多亏张海洋弄来了餐券,不然就算李奎勇掏得出钱,也没法进这个门。
三人刚坐定,年轻的服务员就走了过来,菜单递到手里。
钟跃民一边调戏女服务员,一边点餐,女服务员大概是经常遭到顽主们的骚扰,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态。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着四五个身穿绿军装的青年,看上去二十左右岁的样子。
他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手掌不约而同的伸向桌上的银质餐具。
有直接收袖口里的,有插在后腰的,还有一位竟然往裤裆里塞。
张海洋迅速把一套餐具装进挎包,然后把李奎勇面前的那套餐具塞到李奎勇的兜里。
“哥们儿,这就是老莫的规矩,你得顺应形势啊”
“这桌子不错,我刚搬了新家,家里正好缺一张呢,看着挺漂亮的”
“卧槽!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你丫还惦记上桌子了!比我玩得野,这桌子要是能顺出去,我算服你”
李奎勇叼着烟笑了笑,冲张海洋挑了挑眉毛。
“那你就瞧好吧”
“别介,哥们儿,咱先把这顿饭吃完再说,来一趟挺不容易的”
几人说话间,桌上的菜已经上满,红菜汤、罐焖牛肉、奶油少司圆肉饼……
张海洋和钟跃民开始你争我抢、狼吞虎咽起来。
“吃相,注意吃相!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艹,那炸猪排给我留点”
抢不过张海洋的钟跃民差点直接上手抓了,说跟做完全是两码事。
“你丫至于这么跟哥们儿抢吗?哥们要走了,去当兵,以后想吃还不知道得猴年马月呢”
张海洋这话一说完,钟跃民立马没了吃饭的兴致。
李奎勇、张海洋、钟跃民甚至黎援朝这些人都是着名的老三届。
即66年、67年、68年三届初、高中毕业生?。
对于老三届的毕业生来说,毕业以后的分配是个犯不上考虑的问题,因为国家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除了少数人被应征入伍外,还有极少数由于身体原因或家庭有特殊困难的人被照顾留城分配工作,其余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得下乡插队。
钟跃民因为家庭原因,被学校认定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当兵是不可能的,工作也没他的份,所以去插队就成了他的唯一选择。
当然,赖在家里不走也是个办法,可那样做的话,他就不是钟跃民了。
“你丫的休了探亲假,想吃什么随便,我去下乡插队,这辈子能不能回来都两说呢!”
“哥们,别这么丧啊,老人家都说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呵,说是不唯成分论,结果呢!我爸打了打了半辈子的仗,我tm倒成了出身不好的人了?征兵的那些孙子,三八年他们在哪儿呢?还tm穿着开裆裤呢,就是条狗,人五人六的坐这儿假充真神”
“行了,哥们儿,别说了,再说下去就F动了”
“我已经和郑桐、宁远他们报名去陕北插队”
“袁军呢?”
“别提了,这孙贼命忒好,正好赶上他爸平反,他也要去当兵了,不过他弄丢了家里的花瓶,结结实实挨了他爸的一顿毒打……”
李奎勇倒是不担心下乡插队的问题。
他是家里的长子,上有生病的老妈,下有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属于家庭有特殊困难,且他还有一份工作,只要他想,就一定能留在城里。
不过他这几天确实在考虑避避风头的事。
先农坛事件后,王海、边亚军这帮人群龙无首,几次三番的让他出头当老大,李奎勇都给推了,可还是在公安那挂了号。
眼下边亚军这伙人越干越出格,组建了什么达智桥菜刀队,每人挎包里装一把菜刀,见到老兵儿就办。
李奎勇能预感到自己会被这些人牵连到。
还有就是杜源平五郎这个老鬼子,黑白两道大撒网,寻找和杜卫东有矛盾的人,这么找下去,早晚会踅摸到自己身上。
李奎勇也有点纳闷,抗战都胜利了,怎么还允许小鬼子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首都耀武扬威呢。
不管怎么样,与其留在城里,倒不如借着去插队先出去躲躲风头,临走的时候,再把那老鬼子办了。
至于说下乡之后没法回来,李奎勇倒是不担心,只要风头过了,他就一定能回来。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期间李奎勇去了一趟洗手间,差不多过了两分钟,灯突然灭了,餐厅里一片黑暗。
这是常事,这几年城市供电不足,哪怕是首都,也会经常停电。
“怎么回事?没电啦?哎哟,我的嘴呢?我把面包塞鼻子里去啦,嘿,人呐……”
钟跃民聒噪起来。
“同志们!同志们都不要乱,是例行停电,我们饭店有备用电源,马上可以恢复 供电,请耐心等一下”
“退钱,退钱,我们不吃了”
“奎勇、海洋,咱找他们经理说理去,吃着好好的给咱断电,这不是扫哥们儿的兴吗?必须退钱,必须退——”
哗啦一声,钟跃民和张海洋只感觉身前少了什么东西,等备用电源亮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李奎勇刚才坐过的地方空空如也,连桌子都没了。
“卧槽!这孙贼是敢呀!真tm把桌子都给顺跑了!”
张海洋吃惊的小声说道。
还是钟跃民反应快,把挎包背上,拎起屁股底下的椅子就跑。
“哥们儿,快撤,一会儿人家发现了,找咱们要桌子,李奎勇这孙子,连声招呼都不打!”
“那你搬椅子干嘛?”
“没听李奎勇说他搬新家缺家具吗?借花献佛了!”
好么!
老莫碰上这么几位顾客,也算倒八辈子血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