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强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昨天刚去银行取了两个月的工资,想着等下飞机后,在机场换成美金,就当是自己的小金库,没事偷着买个零嘴什么的,结果一觉醒来,信封里的钱全没了,就剩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纸条。
“出大事了!出事了呀……”
苏大强一嗓子,把躺在他身边的苏明哲吓得一激灵,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老父亲举着个空信封,浑身哆嗦。
“爸,怎么了慢慢说”
“钱……我的钱……全没了!”
苏大强声音都劈了叉。
“七千二啊!我取了七千二!就剩这几张零钱了!我是让贼偷了呀!”
“不可能吧,要是有小偷的话一分钱都不会剩下,怎么可能给你留几张零钱呢”
苏明哲接过信封,里面果然只有几张十块二十的钞票,还有一张发票,上面印着某某饭店的消费信息。
苏明成闻声从隔壁房间过来,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大早上的……”
“明成!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看看!我钱没了!七千二呢!赶紧报警吧,把钱给我追回来”
“冷静!冷静啊!这钱呐,不是小偷拿的”
“嗯?那是你拿的!?”
“也不是我拿的,这不昨晚你自个儿花吗?就怕你忘了,我还特意让服务员开的发票”
说着,苏明成抽出苏明哲手里的发票,递给苏大强。
“我……我自个花的?昨天那顿饭不是你买单吗?要是我花钱的话,直接去学校食堂对付一口就行,明成,你得把钱还——”
“可不么!”
没等苏大强说完,苏明成一嗓子打断了他。
“我是说了我买单,可昨晚结账的时候,你死活要抢着付,我拦都拦不住啊爸,您忘了?”
苏明成一脸无辜,摊了摊手。
苏大强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的酒确实喝得有点多,只记得自己挺高兴,挺威风,至于有没有抢着买单……他真记不清了。
“我……我当真这么说了?”
“千真万确啊爸,你还说我孝顺,说不能让老实孩子吃亏,就主动把单买了,还说不能给我增添负担,以后那一千块的零花钱也不要了——”
“停!这句不作数啊!”
苏大强拍了拍脑袋。
让赵美兰那个母夜叉管了一辈子,从来还没像昨晚喝了那么多的酒,现在看来这酒真不是个好东西,喝的时候痛快,喝完了净干些糊涂事。
七千二啊,那可是两个月的退休金,就这么一顿饭吃没了?
苏大强越想越心疼。
“明成,那……那这钱就算爸请你和你那些朋友了,可那一千块的零花钱,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能真给我停了”
苏明成忍着笑,一脸诚恳地点头。
“爸,放心,那一千块钱会按月打进卡里的”
“什么一千块钱?”
苏明哲疑惑的问。
“和你没关系,这是我和明成的事……明成啊,你说饭是我和老高他们一起吃的,我现在要是想AA……你说行不?”
“爸,要钱要脸?”
“要钱!必须要钱!”
呵,是挺不要脸的,苏明成心里暗道。
“这钱得等你从国外回来自己去要了,你和大哥要坐飞机去美国,时间上不赶趟了”
“唉!喝酒误事啊!让那帮老货捡个便宜,昨天咱们是用五粮液招待他们的吧?”
“嗯,五粮液,八百多一瓶,喝了五瓶,本来你还打算上茅台呢,两千多——”
“别说了、别说了,明哲,咱们走吧!去美国!”
苏大强实在听不下去自己的败家行为,捂着胸口下了床,把外衣往身上一披,就朝门外走。
直到看见苏大强和苏明哲登上前往洛杉矶的飞机,朱丽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她是真的怕公公以后就留在自己家里不走了。
虽然公公才了自己家待了短短几日,她就已经感到别扭。
首先是不洗澡,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都不用靠近,光是坐在客厅里就能闻到。
再有就是这老头每天早上起来都得一声长啸,撕破清晨的寂静,飞向酣梦的床头,如滔滔江水,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这是苏大强独有的锻炼方式,他自己说是锻炼肺功能。
种种琐事,让朱丽意识到这个公公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现在去了美国,她终于能松口气了。
“明成,一会咱们去吃蟹粉拌面吧”
朱丽靠在丈夫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苏明成揽住朱丽的肩膀,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就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多加点蟹黄,不过我得先回公司一趟”
这几天一直在处理母亲赵美兰的后事,巴中家具厂的路厂长打了好几次电话来,催他帮着处理一批滞销的库存家具。
路厂长是个急性子,一遍又一遍的打电话,也能理解,仓库都快满了,眼下雨水多,又不能放露天。
“那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朱丽体贴地说。
苏明成的工作赚的不是每月三千多的底薪,而是提成,如果完成路厂长这一单生意,苏明成这个月能有两万块的工资。
等到了办公室,迎面走上来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非常精明的女人,她正是苏明成的顶头上司周经理,也就是剧中让他损失了三十万的那位。
“周经理”
“诶,小苏啊,家里的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周姐这么忙,还记得我的事,真是太感谢了”
“客气,晚上有时间吗?沈厂长来了,说要请吃饭”
苏明成心里一动,他知道周经理口中的沈厂长,八成就是剧中捐款跑路的那位,这个沈厂长他有接触,经营一家线缆厂,农民一样一个人,一向都是周经理自己在拿他的货,然后出口到国外,已经打了好几年交道。
“我就不去了,虽然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可这几天把我累坏了,我得回去好休息休息”
“小苏啊,年轻人这个时候不辛苦,什么时候才辛苦?沈厂长这次可是说要带着咱们一起赚钱,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听了这话苏明成就更觉得里面有猫腻了,周经理肯定不是大公无私的人,放着肥肉不独吞,非要叫上他,这摆明了是有问题,也不知道剧中那位为什么就非得往坑里跳。
(以下不计正文)
聊聊为什么写《都挺好》吧。
也回应一下有书友问我为什么最近断更。
原本我计划是《致青春》《血色浪漫》二选一的。
之所以选了《都挺好》原因就是我爸。
我爸现在堪称是苏大强2.0pro、plus、max版。
大概我七八岁的时候,这老头只要到了年根底,一定和我妈找茬打仗,整个年都过的提心吊胆,三十晚上掀桌子、砸窗户都是基操。
后来俩人就离婚了,我上大学之前吧,基本上过得小心翼翼,不挨打,就挨骂,没完没了的折腾人,比如说半夜突然上我屋里把灯打开,嗷嗷一顿没理由的骂。
等15年的时候,我还没毕业,他得了脑梗塞,不是太严重,就是干不了活,说脑袋晕,从那以后呢,他就开始正式退休,反正他有退休金,看病、生活都够用。
我这人还算有点狗屎运,大学毕业之后,先后在吉大一院、长春广播电台工作,完全靠自己,奈何我家这老头成天在老家折腾。
不是今天病危了,就是明天要死了,后来干脆发动全家亲戚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等我从长春回到老家之后呢,这人啥毛病没有了,后来医院的大夫都告诉我了,他是装病!
我记得挺清楚,有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到家,带他去医院挂了瓶盐水,他就说他好了。
可我要是不回来呢,心里确实过意不去,我爸有时候对我也不错,我买房子,帮我出了十万块钱。
而且我不回来,他就找亲戚 、找记者、找警察来找我,最巅峰的时候应该是18年那阵,正月十五在家过完节,坐三小时大巴回到长春,医院那头就来病危了。
咱也不知道医生怎么就那么配合他,病危说来就来。
花多少检查费,花多少路费无所谓,关键就这么请假,工作也丢了。
事实证明,装病也是有好处的。
疫情那年,他装病,说自己得了胃癌,我带他去医院检查,晚期,需要立刻手术,临上手术台的前一晚,老头崩了,哭嚎的说我害他,他就是装病,结果我真要让他去挨刀。
医院这段就不说了,我想写在《都挺好》的剧情中,总之一个字:绝!
等他康复了,我把他接到长春,给他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不是不让他去我那住,第一呢,我家七楼没电梯,他上下很不方便,第二他确实很能闹事,比如是早上六点就得准时吃早饭,而且饭得是自己做的,不能是外卖,不然就骂街,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久了扛不住,毕竟我不是有钱人,能请人专门照顾他。
给他租的房子是二层,紧邻学校,楼下一排餐厅,想吃什么都能给送上来,每天晚上我也都会去看他。
就这样了,也不行,天天大半夜打电话让我去看他,说自己要死了,反正就这一套话术用了十多年。
当着外人的面,我爸表现的是一个非常和蔼非常通情达理的老父亲,别人一走,直接往地板上一躺,关键还不是那种摔倒的躺下,怎么形容呢,比如说平时我们躺在床上看电视,身后靠着枕头,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去年八月份,确实是被他闹的受不了了,白天黑天的打电话,根本休息不好,工作都干不了了,小说也写不下去,手机关机就报警,警察再来逮我。
我就把送到郊区一家条件很好的养老院去了,单人间、独立卫浴、电热炕、电视机,反正该有的都有,选择郊区的原因是有小公园,能散步,能溜达,门口有门卫,不至于走丢了,这一点市区很难办到。
这老头着实在敬老院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上到院长,下到护工,都被他折腾服了,院长给我很多次打电话:不行把人带走吧。
后来也换了两家,就这么磕磕绊绊的住了五个月。
今年过年,我去把他接到我这,他告诉我自己胃疼肚子疼,我赶紧带着去医院检查,胃镜、肠镜、ct做了一堆,大夫也没查出什么。
听说自己没事,老头胃口大开,我们爷俩在街边好不容找了家腊月二十八还营业的饭店进去消费。
吃饱喝足,又给他买了一堆水果零嘴,等到家睡了一下午的觉,晚上这人就疯了。
嚷嚷着我雇杀手杀他,我做的饭菜里下毒,说这些年我拿了他五十万,后来变成一百万,后来又变成七百万……
我告诉我自己,别和他较真,老头看我不搭理他,往地上一趴,脑袋咣咣撞地板,把裤子脱下来搭在门上,说要上吊,说要让我这房子成凶宅,做好的饭不吃,半夜偷摸吃,白天去邻居家要饭……你们说苏大强和他比算什么?
起码苏明成和朱丽吵架的时候,苏大强还给苏明成煮碗面。
有一年我去给我爸买药,有人用雪清扫楼道,我直接就摔下去了,尾椎骨裂。
当时我从一楼一点点爬上三楼,结果我爸见我不是问我怎么了,也不是送我去医院,人家老伙问的是他的药买没买。
靠——
总之这个年过得全是坎,钱没少花,俩字——糟心。
准确的说,我感觉自己和苏明成很像很像,志大才疏,做事不成熟,天真,想一出是一出,这些年陆陆续续做了很多生意,无一例外,没一次成的,导致负债累累。
买个倒霉房子,偏偏是房价最高那年买的,现在就是白送也送不出去。
所以写苏明成的时候,我觉得他最大的问题还是花父母的钱,说话不硬气。
当年买房的时候,我妈也帮着出了一笔钱,所以现在也让我很难受。
比如说打电话的时候,我接到她的电话,我说一个字喂,很正常,接电话的时候都这样,她就会挑我理,说我不叫妈,说我三十多岁的人没教养……
我妈疯起来,比我爸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天懒得写她的事了,回头有时间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