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搁别人,让李素华这么一顿骂,一顿羞辱,哪怕是姑爷,可能也早就受不了了,尤其还是个文化人,自诩有风骨的大诗人。
可经过这些年的磋磨,冯化成变得能屈能伸,尤其是在下了火车,听到蔡晓光说如今周秉昆在燕园任教,是现今文坛有名的青年作家之后。
眼下他和周蓉是被放出来了,但是工作、住房都没有落实,未来的生活还得仰仗周家两兄弟帮衬。
李素华的巴掌和唾沫虽然让他颜面尽失,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发作,只能低着头,任凭唾沫挂在脸上,一声不吭,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周蓉见状,更加心疼冯化成,也对李素华的态度极为不满,她大声辩解。
“妈!那时候是我自愿的!化成他不是诱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他!”
“真心相爱?真心相爱就让你一个女孩子家千里迢迢跑去贵州大山里?真心相爱就让你年纪轻轻就吃那么多苦,还落下一身残疾?”
“不是的!我——”
“周蓉,别说了!”
冯化成叫住周蓉,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李素华面前。
“妈!您打得对!骂得对!都是我的错!这些年,是我连累了她,只要您能消气,让我干什么都行”
“化成!你给我起来,做人能不能有点骨气!妈!你撵她就是在撵我,这个家容不下他,我周蓉也绝不踏进一步!”
周蓉倔强的仰着脖子说道。
“你胡说什么呢!这家是你说不踏进一步就不踏进一步的吗?爸妈生了你,你就这么跟妈说话呀?”
周秉义见父母气得脸色铁青,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没想到周蓉根本不领情。
“那又怎么样?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吗?早在贵州的时候,我就跟爸讲过,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好,那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妹妹,我是从石头缝蹦出来的!”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吗?”
这下周志刚也忍不了了,气的站出来指责周蓉。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说出这种混账话来气我们的!走!你们两个一起走,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滚!”
周蓉听完不但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瘸着腿,走到冯玥的身边,伸手就去拽她。
“玥玥,咱们走,咱们一家不在这碍眼了”
“我不走!小舅妈救我!”
冯玥极力抗拒着,但还是被周蓉拖到门口,郑娟心疼坏了,赶紧上去拦下周蓉。
“姐,你先把玥玥撒开,你给她弄疼了,孩子的胳膊腿都细嫩着呢……”
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周蓉听完就觉得郑娟似乎是在嘲讽自己不懂照顾孩子。
“谢谢你这些年照顾玥玥了,但玥玥是我女儿,我是她妈,我和化成去哪,她就得跟着我去哪……”
“你不是我妈!”
冯玥哭喊着说道。
“我不是你妈,那谁是你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小舅妈是我妈,小舅是我爸!”
“好啊,这都给她灌输了些什么啊!竟然都不认自己亲爹亲娘了,今天你必须跟我们走!”
“你把玥玥给我放开!”
看到周蓉把冯玥死死拽着不撒手,李素华大吼一句,然后身子猛地向后倒去。
“妈!”
周蓉和周秉义同时惊呼。
周志刚离得最近,一把扶住李素华,然而李素华此时双眼紧闭,嘴唇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周志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向外跑去。
“素华!素华!你醒醒啊!我送你去医院!你挺住了啊!”
……
周秉昆这个大年三十是在马守常家过的。
自从年前嗅到君子兰这个商机之后,他和黎万全、水自流、涂志强等人连夜回了吉春。
到了吉春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他们在吉春站附近、光复路、红旗街、万宝街、清华路等君子兰市场,转了整整两天,发现目前正是君子兰市场陷入低潮的时候。
之后周秉昆马不停蹄的托关系买了街道位于南湖旁的一处废弃仓库,差不多能有六百平,请人改造成花窖。
做完这一切,周秉昆又去请了一个懂花卉养殖技术的退休老师,承诺给予他每月固定的工资,将来每卖出一盆花,还给对方分红。
老教师一听这个,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走路也有劲了,只能说钱给到位了,什么都不是困难。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秉昆购入了一千余棵品相极佳的君子兰。
黎万全回家和乔春燕商量一下,购买了五十棵,水自流、涂志强没钱买,周秉昆就借了他们五千块钱,让他们去买。
还有周秉昆的那些哥们弟兄,他在聚会的时候也让他们买几盆在家养着,说将来准能值钱,至于他们信不信,周秉昆就不知道了。
“一千多棵君子兰?周秉昆,你要疯啊?”
饭桌上,当曲秀贞听到周秉昆说他买了一千多棵君子兰养在南湖边的花窖里,还让她没事去转转,帮着施肥、浇水后,惊得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桌上。
“你说你不好好工作,鼓捣这干啥呀?市场上那君子兰现在这么贵,我看就是你这样的人在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错了,老同志用词不当啊,我这是奇货可居”
“拉倒吧,当了燕园的老师你就嘚瑟上了?我给你上上课吧,奇货可居更侧重于“奇货”,也就是那些珍奇、有价值的货物,而囤积居奇则更侧重于等待高价出售,牟取暴利,你呀,本质上还是投机倒把那一套,你不说收敛,还想拉我们两个老Gm,老党员下水吗?”
“哎呦,行了,行了,就让你去养养花,摆弄摆弄草,那不挺好的么,省的你成天在家闲的慌”
马守常摆摆手,给曲秀贞夹了一筷子菜。
“改革开放了,政策是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嘛,秉昆也是响应号召,搞活经济,为国家做贡献呢,不过秉昆我得告诉你啊,一千多棵我们可忙活不过来,退休了虽然大把时间,但身子骨不行了”
“您放心,哪能让你们真动手干活呢,除了一个懂养花的老教师,还有五六个壮小伙供你们调遣呢……”
周秉昆哪放心就一个退休老头守着花窖啊,等到最疯狂那阵,为了一盆花抢劫、杀人的事层出不穷,就五六个人,周秉昆还有点不放心呢。
“哼,拿我们做筏子,不就怕那些花惹人眼红吗?拐弯抹角,最烦你这套”
“哎呀,咱俩还有点作用,那就再发一回光热呗!”
“呀!马首长觉悟这么高呢?我咋感觉里面有事呢?”
马守常听完有点不好意思的放下筷子。
“我觉悟一直都挺高的……咳咳,那啥,秉昆又要写小说了,还要把我写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