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
周秉昆乘火车回到吉春市。
刚到家，发现蔡晓光和蔡乐乐都在，两人在跟周秉义聊什么，脸色有些不大好。
看到周秉昆进门，蔡乐乐站起来，怯生生的叫了声师傅。
“乐乐，你不是当兵去了吗？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别提了，我爸，我爸又被隔离审查了”
蔡凯儒曾经是江辽省gw会的主任、省商业厅的一把手，这些年他虽然尽量不去整人，但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三起三落，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蔡凯儒还是留了一手，他提前把女儿送到了部队，而儿子蔡晓光一向稳重，他并没有多做安排。
结果这次有麻烦的恰恰是蔡晓光。
“什么事啊？瞅你愁眉不展的”
“你看看这个吧”
蔡晓光把他的录取通知书递了过来，周秉昆展开一瞧，首都广播学院，也是好大学。
“正好，咱们报到的时间都差不多，你跟我们一起走，到时候帮我看看行李啥的”
周秉昆毫不见外的说道，蔡晓光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俩人向来是这种相处方式。
“我恐怕一时半会走不了了，因为我爸的事，我政审不过，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让秉义的岳父帮着说说——”
“怎么？你岳父岳母恢复工作了？”
“没有，不过你嫂子她爸毕竟曾经是江辽省的副省长，这方面应该有关系，只是，只是……”
之前周秉义和周秉昆彻夜长叹，周秉义想了很久，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他想依靠自己能力去做出一番事业，不想当郝家的赘婿。
所以当蔡晓光提出这个请求时，周秉义有些为难，而且他也知道，一旦开了口，自己的岳父、岳母会更看不上自己家。
“别只是了，晓光哥也是明白人，应该能明白我哥在郝家有多么尴尬了吧？”
“知道了，可要不是逼不得已，我肯定不会来呀，关乎这一辈子的大事”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
蔡晓光听完放心的把自己带来的资料交给周秉昆。
别人不清楚周秉昆背后的关系，他还能不知道吗？
今天来周家，本来他就是打算直接求周秉昆帮着操作这事，别看他一直爱着周蓉，把周蓉当成梦中情人，其实周家的仨孩子中，他和周秉昆的关系更亲近。
只是没想到周秉昆不在家，所以只能厚着脸皮周秉义，现实就是周秉义真没给他这个面子。
虽然可以理解，但蔡晓光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过去和周秉义那可是好朋友。
“你说你，拎着猪头找不着庙门，能办事的在这呢”
“秉昆，这事你能办的了吗？可别给晓光耽误了”
周秉义不清楚周秉昆和马守常、曲秀贞的关系，他这么说，也是出于对弟弟的担心。
毕竟政审这种事，尤其是蔡晓光的政审，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插手的。
他怕周秉昆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应承下来，到时候办不成，不仅耽误了蔡晓光，说不定还会招惹来麻烦。
“你放心，他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秉昆，太谢谢你了，我——”
“诶诶诶，光口头上说啊？就没点实际的？”
周秉昆搓着手指，一副市侩的模样，把蔡晓光和蔡乐乐都给逗笑了。
“直说，你又盯上我什么了？”
“上次那皮夹克，再给我来两套”
“你可弄死我吧，就给你拿一套，我爸回家以后差点没抽我……你换一个”
“那就把你之前胸口别的那像章给我吧”
蔡晓光的像章可不一般，是24k金的，背面还雕刻着庆祝国家成立二十周年。
“就个像章？”
“就要那像章，给不给吧？”
“有什么不能给的，顶多是有点纪念意义，我家里还有一箱子呢，回头都给你拿来，你啥时候做这么个毛病，喜欢收集这个？”
一个金像章根本不被蔡晓光放在眼里，就算周秉昆要金条，他都能弄来。
“闲着没事瞎鼓捣”
“师傅，我那还一对瓷章呢，是庆祝九大召开制作的，等回头让我哥一起给你送来”
“好徒弟，瞧瞧，这才是办事人呢，放心，不白拿你们东西，娟儿，抱上俩孩子，咱这就出去”
……
家属院传达室的门卫都已经认识周秉昆了。
几乎每个月，这家伙都会空着手来，驮着、挂着一堆东西满载而归，见到他还挺客气，总是给他发根牡丹烟。
这次倒是挺稀奇，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
不过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的，登记之后，打电话确认家里有没有人，要不要见客，才把他们放进去。
马守常没在家，只有曲秀贞一个人在，屋里都是烟味，老太太这会正打开窗通风，生怕呛到孩子们。
“我说少抽点啊，不然以后有你遭罪的时候”
鞋架上有周家四口的专属拖鞋，可见马守常夫妇对周秉昆一家的亲近。
“就这么点爱好了，戒不了了，娟儿啊，快坐快坐，路上累坏了吧？睿睿又长高了，来让我抱抱这小丫头”
“杵那干哈，叫奶奶呀”
周秉昆扒拉了一下周睿说道，此时这孩子眼巴巴的看着餐桌上的果盘，里面是奶糖和饼干。
“奶奶”
“你怼他干啥呀？”
曲秀贞上来就拍了周秉昆胳膊一巴掌。
“这么大点孩子再让你给怼坏了，睿睿呀，来，这些好吃的都是奶奶给你准备的”
“干妈，其实家里不缺他们零嘴，秉昆是怕他吃糖吃多了，再把牙给吃坏了”
“少吃点没事，回去刷刷牙”
说着曲秀贞瞥了一下周秉昆放在柜子上的东西。
“什么呀？”
“这不刚从首都回来么，给你和我干爸带点首都的糕点，枣花酥、萨其马”
曲秀贞脸色划过一丝冷笑。
“呵，出这么大的血呢？看来是有事，事还不小呢”
“这话咋说的呢，我从首都回来，给你们带点特产，就得是有事？”
“我还不了解你么，自从你认了我和老马当干爹、干妈，你上门别说带东西了，往回拿的少了你都不干，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