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见了吧?”
“老丁,看来是我被他们给糊弄了”
江德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我就说嘛,哪能说灾就灾到要饭的地步,感情是变着法儿想从我这儿抠东西”
“这也不能全怪你心软,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不过,部队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乱动,这是底线。”
江德福点点头,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是我差点犯了糊涂,回头我就去跟他们说清楚,钱我可以私人再凑一点,但部队的物资,一粒米、一寸布都别想动,他们要是还拎不清,我就只能按规定请他们离开了”
“这就对了”
“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家里那帮亲戚可怎么办呐?吃点喝点倒是无所谓,就缠着我要工作,还得要好工作,问我能不能托关系把他们弄到部队食堂去,说是吃饱饭”
“这事你得找你妹妹啊,解铃还须系铃人”
“找她?她一个农村妇女能用什么办法?”
“嘿,农村妇女还就得农村妇女能治的了,安欣、安杰这种人反而才拿他们没办法呢”
江德福将信将疑的走了,等回到家之后,立马就找到了江德华,让江德华把她惹的大麻烦给解决了。
浑人有笨招,江德华自知捅了娄子,回去想了一下午,想出了办法。
第二天趁亲戚们在江家乱翻的时候冲出来,和这帮亲戚们吵了一架,安杰也在旁边帮腔,姑嫂两个摆出明确的态度:愿意待着就规矩点,别再提那些不着边际的要求;不愿意待着,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
亲戚们见占不到便宜了,于是几天后便纷纷离岛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许是看到江德福家里来了老家的亲戚,丁母顿时就起了心思。
当然,她没想把亲戚找到家里来,她是想回老家探亲。
在岛上待了这些年,心里早就想老家的一草一木,还有那些乡邻们了,更主要的是那句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济群,我想回老家瞅瞅”
“你和我爹一起吗?”
自从仨孩子当兵走后,老两口肉眼可见的苍老了很多,尤其是丁母,去年查出来患有冠心病,医生开了药,还叮嘱让她日常保持好心情。
想到老两口今年都七十多岁了,丁济群和安欣也是尽可能的顺着他们。
“我哪也不去!济群,你妈糊涂了,你也糊涂吗!
现在你是司令员,是这个岛上最大官,那些亲戚们知道了,还不得把咱家门槛踏破?
江家的例子你没看到啊?!
到时候今天这个来借钱,明天那个求你安排工作,你是帮还是不帮?
帮了,违反纪律,你这官还想不想干了?
不帮,背后就得被戳脊梁骨,说你发达了就忘了本,忘了祖宗!
你妈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想回去显摆显摆?有啥好显摆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老头并没有多么通透,他只是单纯的记仇,当年丁济群去参军,家里那帮亲戚都说丁济群一定会死在战场上,还有人明摆着就要吃他们家的绝户,所以这样的亲戚,丁父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占到一点便宜的。
而杜绝这些麻烦的最简单办法,就是不回去。
“活着干,死了算,至于什么族谱、祖坟的,以咱家济群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另开一本了——”
“你瞎说什么呢!你这说的都是四旧!要连累济群的!”
丁母抻着脑袋往门外望。
“这不是在家里说说么”
“在家也不行”
“不行就不行,反正咱俩谁都不能回老家,将来死了就埋这岛上也挺好”
“是挺好,我就是想秀娥了,咱们得有二十多年没见过那孩子了吧?自打咱们上了岛就断了联系”
“爹、娘,你们要是想秀娥表姐,就给她写信,让她来探亲,不让她告诉家里的其他亲戚,其他的亲戚来了,咱们也不见”
“行吗?”
老两口也是真想王秀娥了,丁济群参军那几年,多亏了王秀娥和她男人,帮衬着照顾家里,地里的重活累活都是他们两口子干。
“咋不行,写吧,让安欣帮你们写”
“秀娥是个好孩子啊,当初还差点嫁给你——”
这话刚说完,丁母就觉得说的不合适,怎么能当着儿媳妇的面说这个,像什么话!
“娘,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安欣见状笑着说道。
……
这天晚上。
丁济群回到家,还没等进门呢,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噜声。
这让他脚步一顿,丁父是打呼噜的,但也没说这么响,跟打电钻似的,而且老头老太太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岛上的熄灯号吹响,他们才会睡下,现在晚饭时间都没到呢,怎么就打起呼噜了?
心里嘀咕着推开了门,然后就看到父母和安欣正在厨房包饺子呢,呼噜声是从俩闺女房间传出来的。
“家里来客人了?”
“别那么大声,再把秀娥表姐她们吵醒了”
安欣用围裙擦了一下手,然后过来帮丁济群把衣服挂在墙上。
“表姐到了?”
“中午到的,表姐和她闺女都晕船了,连饭都没吃,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正常,这两天海面上风浪大,船晃得厉害,别说她们这些没过出海的,就连咱们岛上常跑码头的老渔民,遇上这种天气都不出海都不出海呢”
丁济群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其实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往家里招亲戚,但仨孩子去当兵之后,老两口的精神头就不怎么足,所以丁济群就想着让这位表姐来岛上住些日子也好,让这老两口高兴高兴。
“俺兄弟回来了?”
王秀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土口音,不知道为什么,丁济群和安欣听到这个声音就想笑,人还没从屋里出来,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先飘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但眼神里透着见到亲人的真切欢喜。
“哎呀,真是俺兄弟呀!咦!恁咋不见老嘞?恁今年得有五十了吧?”
“哪啊?四十九!”
“瞎说,恁比俺小了三岁,俺今年五十三,恁可不就五十吗?”
“我说的是周岁,你说的是虚岁,我呀,就是四十九”
丁济群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年过半百的人,就像彪哥说自己永远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