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是传文是传文来了!”
柴房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纷纷惊醒。
“传文,你怎么又回来了啊?”
王班主又惊又急,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身上的鞭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看到王班主的伤势,朱传文还真有点感动。
“对不住了班主!对不住了各位!要不是为了护着我和鲜儿,你们也不会遭这份罪,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走吧,快走!”
“陈五爷有十多个护院,咱们能出的去吗?”
陈家庄这地方多少年来都是陈五爷一手遮天。
但这并不代表他手底下的护院都是什么身怀绝技的硬茬。
反而是仗着主子势力作威作福的酒囊饭袋。
从大门摸进来的时候,朱传文已经把这个院子的布局摸得差不多了。西边那排厢房是护院们住的,刚才路过时听着里面鼾声震天,估摸着都喝了不少酒。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朱传文已经把人都给救出来了,顺便把他们的驮马、行李也一并牵了出来。
“传文,你咋不走呢?”
王班主坐上马车,看到朱传文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心里大概猜到这个年轻人要做什么。
“班主你们尽管走,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
“别说了!”
王班主冲着朱传文摆摆手。
觉得这个朱传文还是江湖经验太少了,这世道人心险恶,哪能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去处告诉旁人?
他当然不会说,但是他的徒弟、乐师们难保不会走漏消息。
朱传文这方面没有太多的顾虑。
老朱闹义和团,杀洋鬼子被大清通缉,现如今不还是大摇大摆的在元宝镇盖房置地吗?也没见他隐姓埋名不是。
眼下世道混乱,上到官员,下到衙役,都忙着搜刮民脂民膏呢。
死了个陈五爷,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反而担心王班主他们,别在被自己牵连了。
好在王班主他们这帮人走南闯北,四海为家,对路径和人心的险恶都有见识,也懂得如何隐藏行踪。
朱传文看着戏班的人赶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摸回陈家大院。
他没急着去找陈五爷,而是先摸到了后院的厨房。
话说从昨晚他就从奉天赶回来了,一路紧赶慢赶,水米没打牙呢。
今天是陈五爷的喜宴。
后厨好吃的真不少,外头老百姓饿的都快卖儿鬻女,易子相食了,他这后厨里却堆着整扇的猪肉、成筐的白面馒头,还有那油汪汪的酱肘子、红亮亮的烧鸡,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朱传文也顾不上客气,抓起两个热乎的馒头就往嘴里塞,又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啃着,狼吞虎咽地垫了垫肚子。
填饱肚子后,朱传文抹了把嘴,找个地方先靠了一会,估摸着能有半个时辰,差不多王班主他们已经走远了,这才整理了下衣裳,然后往后院正房摸去。
陈五爷的喜房里红烛高燃,窗纸上还贴着囍字。
还没等朱传文往里进呢,就听见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然后就看见一男一女背着包袱从里面跑了出来。
慌慌张张的,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两人脚步踉跄,差点撞在廊柱上。
朱传文往院中间的大水缸后一躲,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地朝着后门方向摸去,那两人不时回头张望,女的还紧紧攥着怀里的包袱,布料被勒出深深的褶皱,显然里面装着不轻的东西。
有意思。
朱传文并没有多事。
许自己劫富济贫,还不允许飞鸽新娘为民除害?
要是没猜错,那女人八成是陈五爷的三姨太了。
等这俩人走后,朱传文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酒气混杂着脂粉味扑面而来,只见陈五爷四仰八叉睡的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许是酱肘子、烧鸡吃的太多,朱传文的嗓子发干,顺手拎起桌上的茶壶,一边往嘴里灌茶水,一边走到陈五爷的床前坐下。
“谁~”
陈五爷睡得正香,冷不防被人在床边坐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嘟囔着翻了个身,还以为是三姨太起夜。
可等他揉了揉眼睛,借着红烛的光看清床边坐着的是个陌生男人,顿时吓得一激灵,酒意醒了大半,刚要张口喊人,朱传文早有防备,抬手就用茶壶狠狠砸在了他的嘴上。
“唔!”
陈五爷感觉自己的门牙都要被磕掉了,疼得眼泪直流,他使劲挣扎着想推开朱传文,下一刻又被一把短刀架在了脖子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此时的陈五爷再也不见拷问王班主他们时的嚣张气焰。
扑通一声跪在床上,冲着朱传文连连磕头。
“陈五爷,别来无恙啊?”
陈五爷没认出朱传文,毕竟在客栈,他们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好汉,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缺盘缠说一声,我立马给您准备,这样柜子里有一百银元,您尽管都拿走”
“真不认识我了?不是你说要把我腰打折,腿打断,眼睁睁的看着你玩我的女人吗?”
朱传文把手里的刀往下一按,陈五爷的脖子上立马渗出一条血线来。
这回他想起朱传文是谁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带着床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饶,饶命啊,我,我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你这条命值多少钱呐?一百?你的命就值一百银元吗?给你一次机会”
“有钱!我给您拿!”
说着陈五爷一把掀开褥子,露出床板上一块松动的木板,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抠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掀,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不算太深,里面码着几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还有用绸布仔细包着的包袱。
陈五爷顾不上手抖,先把最上面那个红木匣子抱出来,打开锁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金元宝。
这个金元宝可比之前朱传文从土匪身上搜出来的那个大多了,起码十两一个,十个就是一百两。
光绪年间,一两黄金就能兑换二十两白银。
如今更是一两黄金能换三十五两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