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没去呢？”
刘盈盈好奇的问道。
程春眼神黯淡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
“我，我家里还有婆婆要照顾”
这样的借口就连刘盈盈都不相信，程春的眼神飘忽不定，她偷偷瞥了眼王良和刘盈盈，又迅速低下头，仿佛害怕被看穿什么秘密。
“其实去省城没你想的那么难，只要下定决心，买张车票就能去，省城的机会比咱们这小地方多得多，像春姐这样勤快又能干的，在那边开个小吃摊肯定能红火起来”
王良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
“我……我其实去过省城一次”
程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年我自己去的，想在那找份工作，结果……被人骗了”
她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围裙一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那次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火车站外热情招手的陌生男人，承诺给她介绍高薪工作的虚假广告，还有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当她意识到被骗时，已经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没有。程春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
她永远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流浪了三天，最后是靠着乞讨，才攒够库鲁的路费。
从那以后，她虽然向往那座光鲜亮丽的大城市，却再也不敢独自踏足。
此刻，王良终于理解了程春为什么非要依靠别人进城。
“梁叔跟我说过，咱们泺车有好同乡都在省城打工呢，如果遇到麻烦，乡亲们会伸出援手的，乡亲们解决不了的，还有派出所呢，对了，我听人说陈江河大哥的妻女已经去省城了，要不了多久他可能也会被调到那，他可是咱们泺车的老乡，又是警察……”
陈江河，一个埋藏在程春记忆里多年的男人，不知道梦里有多少次，陈江河接受了她的示好，然后带着她进了省城，过上好日子，可醒来终究还是一场梦。
想到这些，程春难过的同时，眼中又闪过一丝希冀，或许真如王良所说的那样，自己可以再去省城试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朝这边走来，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大笑声，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边走边往嘴里灌。
“又是这帮人”
程春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哪是学生啊，简直就是小流氓，之前我在新华路摆摊，就是他们几个吃了东西不给钱，最后还把我的调料盒打翻……你们俩先吃着，我去盯着点”
“是大福！”
刘盈盈艰难吐出三个字，看到刘大福现在的样子说不出的痛心，曾经他的成绩多么优异啊，学习能力甚至比自己还要强。
刘大福醉醺醺地晃荡着，校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背心，头发乱糟糟地竖着，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身边那几个同样醉醺醺的同伴正起哄着，其中一个推搡着刘大福，嘴里喊着：“大福，今天喝的不尽兴，咱们明天再接着喝！”
刘大福踉跄了一下，突然抬头看到了小吃摊前的刘盈盈和王良，眼神瞬间变得阴郁起来。
他甩开同伴的手，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姐……你……你怎么不回家啊……”
他的目光在王良身上停留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王良……你把我姐……照顾的挺好啊”
王良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都想好了，要是刘大福一会敢扎刺的话，就好好收拾一顿，他想揍这小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盈盈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刘大福身边，帮忙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又把他拉到小吃摊前坐下，让程春再做一碗馄饨。
“大福，爸不让我回去……总之我现在过得很好，可是你呢，明天就高考了，你这个时候怎么能在外面喝酒呢，这不是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么！听姐的，把馄饨吃完就赶紧回家，调整好状态，争取考上你最想去的省立大学”
“爸……说的是气话，你怎么能往心里去呢”
刘大福扒拉了两口馄饨，感觉舒服多了。
“姐，你别管我了，我的成绩你还不知道吗？考大学肯定没问题，今天不过是出来放松放松，反正家里有钱，几顿酒还喝的起，倒是你，跟着王良这个白眼狼有什么出息？你的未来在省城呢！”
王良正犹豫是把手中的馄饨碗扣在刘大福的脑袋上，还是他把丢进程春面前那口沸腾的汤锅里，帮他消消毒，省得他嘴里不干不净的然而，刘盈盈却在这时紧紧握住了王良的手。
“大福，王良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他很优秀，而且他将来会跟我一去省城的……”
刘盈盈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
“他是真心对我好的”
“真心？姐，你太天真了，他不过是看中你长得漂亮，等玩腻了就会甩了你！”
王良猛地站起身，抬手一巴掌把拍倒在地，正准备上去补两脚呢， 刘盈盈连忙拉住他，转头看向刘大福。
“大福，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你假好心！”
刘大福一把推开刘盈盈的手，踉跄着站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我！都觉得我是废物？告诉你们，我刘大福会考上大学，出人头地的！尤其你！王良！你就是一条狗！不！狗都不如，起码狗吃饱了还能冲主人摇尾……”
没等刘大福把最后一个字嘣出来，他就被人从身后一脚踹倒，踹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黑娃。
关乔也没闲着，抡起一个塑料凳就往刘大福的身上砸去。
刘大福带来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见状想动手，也都被王良轻松料理了。
夜色中，几个年轻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呻吟，王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刘盈盈，她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王良轻轻叹了口气，让关乔和黑娃两个人停手，一来，他是不想让刘盈盈难过，二来明天就高考了，真把这几个人年轻人打坏了，不能去参加考试，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