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姝华掌嘴之后，二房院子安静了三天。
宋巧端食盒经过，通房们缩着脖子往墙根靠，翠儿远远瞧见她的影子就拐弯。
秦嬷嬷带人清点了二房所有住处，翠儿床底搜出两包劣质暖情香，扣了半年月钱。
宋巧蹲在院里洗衣裳，两个洒扫丫鬟从身边经过，声音压得很低。
“姚姝华那个远亲姑母去王妃面前求情，王妃没应。”
“二爷亲自发的话，谁敢捞？”
宋巧把衣裳拧干搭上竹竿，没接话。
姚姝华倒不倒无所谓，要紧的是院里再没人敢冲她龇牙。
【系统：沈凌霄当前宠爱值82，持续上升中。】
【系统：新任务刷新——在尤家正式来人议婚前，让沈凌霄主动为宿主打破一项府中旧规。奖励：白银三百两。】
【宋巧：什么叫打破旧规？】
【系统：沈府现行的约束通房行止的成例，需沈凌霄本人出面废除或更改，并知会王妃，方可计入。例如通房不得与主子同桌用膳等。】
【宋巧：我一个通房丫头，让主子改府规？】
【系统：宿主此前让沈凌霄立下“谁编排宋巧就滚出院子”的新规，已属半打破旧例，差半步不够正式。】
三百两不少，加上手头攒的和脱籍文书，退路越来越宽。
不能她提，得让沈凌霄自己撞上来。
午膳照旧是宋巧做的。
碗筷分两副，一副摆在主位，一副放在角落矮几上。
沈凌霄进屋扫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矮几。
“你又蹲那儿吃？”
“规矩如此，通房不上主子的桌。”
他拉开椅子坐下，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嚼了两口。
“过来。”
“不合规矩。”
“谁定的？”
“府里的老例。”
沈凌霄搁下筷子，看着她蹲在矮几前啃馒头的样子。
“你蹲那儿我看着堵得慌，过来坐。”
“秦嬷嬷每日查看起居，奴婢坐了主子的桌，传到王妃耳朵里……”
“传就传。”
“那姚姝华她们又该嚼舌头了。”
“她们现在连院子都不敢出，还嚼什么？”
宋巧没再推辞，却也没动，就蹲在那儿低头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沈凌霄盯了半盏茶工夫，食欲全败了。
筷子拍在桌面上，他起身走过去，一把把矮几上的碗端走。
“干什么？”
“你不过来，菜过去。”
碗筷全搬到圆桌上，碗挨碗摆着，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他拍了一下椅面。
“二爷……”
“你要是再说一个规矩，今晚别进正房了。”
宋巧权衡一息，起身坐过去。
两人面对面吃饭，中间隔着一碗排骨汤。
沈凌霄往她碗里夹了块蒸鱼，自己低头扒饭，耳根有点红。
安静吃了半碗，门口传来脚步声。
秦嬷嬷端着一碟腌瓜皮进来，抬头一看，手里的碟子差点没端住。
主子和通房，同桌吃饭，碗挨碗。
沈凌霄没抬头。
“嬷嬷来得正好，以后宋巧的饭就摆这桌上，不用弄矮几了。”
秦嬷嬷看了看宋巧，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二爷，这事要不要先知会王妃？”
“我院里一张桌子摆几副碗筷，还得报备？”
秦嬷嬷到底没再开口，行了礼退出去。
门关上，宋巧嚼着鱼肉盘算。
秦嬷嬷一定会去跟王妃说，王妃默认了，便等于沈凌霄破了通房不得与主子同桌的老规矩。
【系统：任务条件已触发，等待王妃确认。】
宋巧夹了一块排骨，心情不错。
三百两的活，一顿饭解决。
沈凌霄见她闷头吃得比自己还快，心里犯了嘀咕。
“你多久没吃饱过？”
“在通铺的时候，好菜都被人抢完了。”
他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太瘦了不好看。”
“二爷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损你。”
宋巧没接话，把碗里的菜全扫干净了。
晚间秦嬷嬷果然去了正院，宋巧在耳房等消息。
快到戌时，沈凌霄的小厮来敲门。
“宋姑娘，二爷让您过去。”
进门时沈凌霄正坐在桌前擦一把折扇，看见她来也没吭声。
宋巧奉了茶站在旁边。
过了一阵，他收起折扇。
“我娘派人来传了话。”
宋巧竖起耳朵。
“说我院里的事我做主，别闹出去让人笑话就行。”
【系统：叮——任务完成！奖励白银三百两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算开了总账。
三百两加上手头的，身家快够在城里置两间铺面。
沈凌霄看她不说话，折扇在桌上敲了两下。
“高兴了？”
“奴婢谢二爷。”
“别谢了，你一谢就客气，一客气就隔着我八丈远。”
宋巧没应声，替他铺了床。
两人上了榻，她照旧躺在外侧。
沈凌霄翻了个身背对她，安静片刻，闷闷开口。
“我今天把规矩废了，不是因为你蹲着吃饭难看。”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声音更闷了，“我一个人吃饭没味道。”
宋巧盯着他的后背，脑子里那些算计一时全停了。
这人说话一向横着来，冷不丁冒出一句软话，接都接不住。
她翻了个身面朝外，没回应。
被窝里安静了很久，沈凌霄又开口。
“宋巧。”
“嗯？”
“你那条帕子绣好了没？”
宋巧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上回为了挡他翻荷包临时编的那条帕子。
“还没。”
“你是不是压根没绣？”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说话。
沈凌霄在黑暗中看着她的后脑勺。
“骗我。”
“奴婢手笨，绣坏了两条，拿不出手。”
“骗我骗到底是吧？”
“嗯。”
他哼了一声没再追问，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
宋巧没推开。
第二天一早，院门口传话的小厮又来了。
“二爷，尤家来人了，在前厅等着呢。”
沈凌霄正在系腰带，手上的动作停了。
宋巧端着洗脸水站在旁边，看见他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来了。
尤家终于正式上门。
这场婚事拖不了多久，而她手里有脱籍文书，有银子，有世子妃那条暗线，所有退路都攥在自己手里。
唯独有一件事，她还没想明白。
沈凌霄系好腰带，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了她一下，然后走了。
宋巧端着铜盆站在门口，等他的背影拐出院门，低头看了看盆里的水。
水面映着她自己的脸。
她发现自己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