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如常:行。那地里的事娘就放心交给你了。
咱家的新稻田估摸着是最早熟的,你回头跟村长商量一下,看看村里人手怎么安排,到了时候该收就收。
文山也跟着站起来,把卷着的裤腿放下来,拍了拍泥,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娘,交给我吧。
家里之前全靠您撑着,这回——”
他看了徐青青一眼,“有我在,您想歇就歇歇吧。不用再操那么多心了。
徐青青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又压住了。
老娘三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歇什么歇。
这谁家孩子,赶紧领走,真是不会说话。
好在小兰不嫌弃,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找到媳妇的。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沿着田埂走了。
地里的事交给了文山,徐青青便没有再盯着那片稻田每日去看了。
她偶尔站在岭上,远远望一眼那片黄澄澄的稻浪,便转身去做别的。
往后的事会怎样,她不再反复去想了,便走一步看一步罢。
反正这稻子是从春到秋,一日日长起来的,全村人都看着,还一起帮着种来着。
如今长得这样好,总不能说都是她一个人的问题罢?
对,全村都有责任。
她这么一想,心里便踏实了许多,轻轻舒出一口气,把这件事暂且搁在一边。
朱颜坡上的朱颜苗,要出了。
她去坡上看过了,今年的苗株比去年还壮实。
苗床上一片翠绿,叶片肥厚,茎秆粗壮,像是攒了一夏的劲儿都憋在根须里,只等着往外发。
蹲下来拨开叶子看根须,白生生的,密密地缠在土团里,一株株都精神。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可以给几家合作商供苗了。
文远这段时日正闲着。
府学报到要等到九月初,他在家待不住,前两天还说要去汲古斋帮忙。
徐青青便把朱颜出苗的事交给了他。
坡上的朱颜苗,月底可以出了。
你去跑一趟江都,通知大丰商行、乔家和王家,让他们把暖棚备好,八月底过来拉苗。
各家的女工,这边也都培训到位了,领回去就能上手。
文远自然满口答应,眼里带着亮光,准备一展拳脚。
行,娘,这事交给我。
徐青青又嘱咐了几句:
各家出苗的日子不要挤在一起,果苗要保持活性,要一批批出,三家错开时间正好。
交割文书的条目要写清楚,数目、日期、签押一样不能含糊。
还有,坡上的事你和你大嫂接洽,出苗的日子你们俩对好了,她才好安排人手。”
文远应得干脆利落,次日一早便套了车,往江都县城去了。
他在江都跑了两日,先去了大丰商行,又去了醉仙楼,最后到王家别院,挨家走了一趟。
三家听说果苗能出了,都满口应承,说暖棚早已备好,只等苗到。
文远与各家约定好了提苗的日子,正是错开了排的,自己也觉着这事办得利索。
临走时,盐商王家的李管事和醉仙楼的乔掌柜都多问了一句。
说头一年种这朱颜果子,心里没底,不知能不能请这边派几个熟手的女工过去,指导些时日。
文远应道回去商量商量,尽量安排,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恐怕要另算费用。
两家管事都点点头,说晓得晓得。
文远回来之后,便和徐青青、高小兰坐在一处商量。
书楼一楼堂屋里,三人围桌而坐。
桌案上摊着一张纸,上头列着各家的出苗日期和数目。
文远手里捏着一截炭笔,时不时在纸上添一笔。
“王家那边想要咱们派人上门去指导技艺,乔家也是,我说回来商量,没把话说死。”
徐青青想了想,看向高小兰:小兰,你觉得呢?
高小兰手里捏着袖口,在心里盘着手下那几组女工。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轻柔,却条理分明:
咱们这边种植技艺最好的就是各组组长,指导带教都不成问题。
不过朱颜坡上,咱们自己也马上要开始移株种植,腾不出太多人手。
最多每家出两个人。只是——
她顿了一下,背井离乡去陌生地界待几个月,派谁去呢?都是女子,恐怕没人愿意。
徐青青点了点头,又看向文远。
文远已经接着说了:可以重赏。给的钱多,自然不怕没人出头。不过给多少合适呢?”
他说着,转头看向徐青青,小兰也跟着看了过来。
徐青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慢悠悠地开口:
首先,这一项不在合作契约之内,这笔钱应当让合作商来出。
另立契书,此项为有偿服务,每家最多外派两人。
约定日期,从出苗开始到腊月底果熟收尾,最多四个月。
年前必须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陈家湾来,工钱每人一百两,管吃管住,还要管人身安全。
这些都要写进契书里去。
一百两。
高小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里的袖口都攥紧了。
一百两,她都想去了。
不过看了一眼窗外正带着秀秀在院子里玩的文山,想到坡上那一堆事,还是把那念头压了下去。
文远倒是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嘴里念叨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合作商那边,对比朱颜果子上市之后的售价,花二百两银子请两个熟手过去守四个月,当真不算什么。
高小兰定了定神,点了点头:那我明日上工就去问问,想去的先报名。
这事便敲定了。
文远次日便传信到了王家和乔家。
隔了一日,乔家和王家都派了管事过来回话。
工钱的事没问题,各出两人,四个月,每人一百两,管吃住,签契书。
徐青青这边便让文远拟了文书草稿,双方过目无异议,只等女工这边的人选定下来,便可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