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陈家村众人,对洞口这新搭的两顶帐篷好奇不已,三三两两的,轮番前去洞口观看。
值守的陈老四不厌其烦地提醒每一个靠近的村民:
帐篷外侧就是陡坡,千万看紧孩子,莫要独自出来。
各家妇人听了,忙把自家孩子拉到身边,指着洞口方向细细叮嘱。
小孩子们睁着懵懂的眼睛,虽不全明白,却也记住了那处是去不得的。
赵小虎、高小弟和几个半大小子挤在最前面,抬头看着帐篷交头接耳:
这物事真稀奇,比咱家的茅草屋还严实!
可不是嘛!
后面的陈桂花接话,你瞧那顶棚,雨水都顺着滑下去了,里头干爽得很。
村长陈明青扶着老族长陈常福也踱步过来。
二人在各处帐篷里,已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也看不够。
伸手摸了摸厚实的篷布,又敲了敲金属骨架,看着侧面开着的小门小窗,还有向着路口那侧,卷起一半的围挡。
陈明青忍不住感叹:青娘也不知怎的结识了这些贵人,送来的物什一件比一件贵重稀奇。
就这几个帐篷,便是咱们山上没寻着这处山洞,挤一挤也能让全村人避雨安置,真是救命的宝贝。
老族长拄着拐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听着村长的感慨,缓缓开口,声音虽苍老却清晰:
明青啊,你说反了。不是青娘结识了贵人,是青娘自己就是能人。正因为她有这等本事,那些贵人才会主动来结识她。
他顿了顿拐杖,目光透过帐篷上的小门,看着山洞内井然忙碌着的村民,语重心长地说:
咱们这一村老小,能在这乱世中活到现在,不是靠运气,是借了青娘的光啊。
这一路上的贵人相助,都是冲着青娘的本事来的。
这番话让同在帐篷内的村民都静了下来,纷纷点头称是。
一同来的族老陈常寿和陈常德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不一会儿,上山那条小路尽头处,赵屠户带着几个汉子,上来了,肩上正合力扛着几棵碗口粗的枯树。雨水顺着树皮直往下淌。
嘿——哟!
赵屠户一声短促的号子,几人一齐发力,就把几棵湿漉漉的木头卸在了帐篷门口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钱老六正好还在帐篷中没走。
他快步上前,指尖在树干上轻轻叩了叩,又眯眼估量了小路的宽度。
这个活儿不用太精细。他回头招呼大儿子,取大锯来,按一丈二尺锯开。
没过多久,锯木声就在雨中响起,木屑混着雨水溅开。钱老六抡起斧头,几下劈出榫口,又将横木牢牢楔入立柱。
锤起锤落间,一个结实的路障已然成型。
他最后在关键处补上几枚铁钉,用力晃了晃——纹丝不动。
成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立在小路最窄处,保准谁也过不来。
几个汉子合力将路障抬到指定位置,沉重的木架落地时发出闷响,恰好将上山的小路封得严严实实。
这边,帐篷的新鲜劲过后,众人又回到山洞中各自寻了活计忙活。
高父坐在后面那处帐篷里,借着小窗透过的天光,熟练地捻起干燥的茅草。
手指翻飞间,草茎在他掌间穿梭,渐渐编成密实的草帘。他打算多编几块,给帐篷里再添些遮挡。
钱老六带着二子一女,呆在帐篷里,一直舍不得走。
他轻轻摩挲的光滑的金属骨架,眼中满是赞叹:
这龙骨结构环环相扣,看似简洁,实则精妙无比。”
说着他接过小儿子递过来的粗纸炭笔,仔细描摹起来,准备回去要好好琢磨研究一番。
钱大郎在一旁仔细端详雨布的缝线,这针脚细密均匀,我竟看不出是何等针法所成。
钱小妹指尖轻触布料,低声对兄长说:这缝线齐整得惊人,定是积年的老裁缝才有这样的手艺。
郑老栓和杨老汉正忙着安置牲口。
他们将骡马分批牵进后面帐篷里隔出的区域,还特意给昨日受伤的骡子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杨老汉蹲下身,小心地检查伤腿,见肿胀已消了些,这才松了口气。
另一边,陈文瀚与陈文瑜已在洞内清出一片空地。
一盏油灯搁在石壁边的车架上,昏黄的光晕洒在铺开的旧毡布上。
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孩子各自带着草垫席地而坐,从懵懂的幼童到神情专注的少年,都在文瀚的带领下齐声诵读,清亮的读书声在山洞中回响。
一旁的文瑜,则拿着树枝,在沙盘上一笔一画地教大丫、二妮等几个女孩认字。
赵小棠坐在不远处的草垫上,就着灯光,缝补铁蛋昨日爬山路扯坏的裤裆。
针线在她指间灵活穿梭,偶尔抬眼望向认真读书的儿女,眉眼间尽是平和。
高小兰正为家中两只母鸡的安置发愁。
自从喂了文山特意给磨的蝗虫粉,这两只鸡日日下蛋,在家中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她轻抚秀秀圆润的脸颊,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鸡笼挪到安置牲口的帐篷那处。
大不了多跑几趟照看。她自言自语道,开始收拾鸡笼。
王大勇家一直卧床的老娘,此时正侧躺在铺位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棉被。
她望着远处摇头晃脑跟着念书的孙子狗娃,眼神炯炯发亮。
昨日她被两个儿子轮流背上山,身上裹着油布,几乎没淋着雨。
这两日的汤药,她都是用自己左边那侧的好手,自己端着碗,颤巍巍地喝完的。
我得好好活着,她暗忖,将来狗娃要是考了功名,我可不能看不到。
陈癞子盘腿坐在老娘吴氏身旁,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说道:
娘,您是没瞧见,昨日我爬这山,那速度就和走平地时一个样儿!
他说这话时,眉毛高高扬起,眼角堆起了得意的细纹,嘴角咧得大大的。
见吴氏听得入神,他更来了劲,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兴奋:
“这山还真不错,山洞大大小小我见着不少,往下些的,有几个都被人占了。”
咱们这洞,是最高最大的,位置最好!他这句话说完,还重重点了下头,
吴氏听得入神,尽管这已是儿子第二遍说起,她还是忍不住追问:
那洞里能住多少人?你真不觉得山路陡?我儿真是能耐!
洞外雨声潺潺,洞内却是一派井然。
油灯的光影在岩壁上跳跃,读书声、编织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人们在这处临时的庇护之地中各自忙碌着。
“你们……什么人,为什么占了……我家老爷的山洞?”
一阵模糊的喝问声从洞口那边传来。
离洞口最近的青壮们迅速起身,徐青青和徐大河当先走出洞口的值守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