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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暑气未消。陈家村的车马正沿着官道沉默前行,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喊杀与兵器碰撞之声,打破了午后的沉闷。

举目望去,只见前方官道百余步外,尘土飞扬,一群衣衫褴褛却目光凶狠的流民,正围着几名身穿号服的官兵疯狂攻击。

那几名官兵背靠着十余辆满载粮袋的马车,组成一个简陋的圆阵,手中官刀挥舞,已是左支右绌。还有十来个村夫瑟缩在马车缝隙间,已是面无人色。

周围地上已经躺倒几人,不知生死。看穿着,既有流民,也有官兵,还有穿着平常百姓衣衫的。

此时,官兵虽有利刃在手,但人数相差悬殊,既要护着粮车,又被围在中央,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那些流民显然不是寻常饥民,个个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个有组织的流民团伙。

这边陈家村队伍已然停下,外围青壮们瞬间亮出武器,警戒起来。

徐大河观察一番正要示意队伍从旁绕行,陈文远却忽然压低声音对徐青青急道:“娘!你看中间那个穿着甲衣的官兵头领,好像是那日在宋州城大丰商行,带着我一起到城外接引咱们队伍,到城内安顿的两位军爷之一。没错,就是他!”

徐青青凝目望去,当日她带着文远、文瀚在宋州城内想办法递交蝗灾预警文书,并未留意两位接引队伍进城的官兵。

不过后来曾听文远说起,两位军爷与城门守军很是熟稔,那日对他们队伍也颇为照顾。

她心念电转,再看那车上堆得高高的粮袋,立刻明白过来——这恐怕是一队从下面村镇收了夏税,正押送回府城的运粮队,在此地遭遇了流民团劫粮!

情势危急,不容迟疑。

“二哥!”徐青青快速高声布置:“你带大队立刻从旁快速绕至前方官路上,用车阵封死南下的官道,一个都不许放跑!后五队队长,各点十名好手,随我上前!”

命令下达,整支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徐大河吼了一声,带着主力车队加速前冲,快速绕过此地,在前方不远处调整车队,在官道上扎下屏障,青壮们手持棍棒柴刀,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徐青青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向那处混乱的战团。她身形极快,手中一把精钢短刀泛着冷光。

那流民头目见又有一大群人赶来,初时一惊,待看清来人也是流民打扮,且大多手持农具,以为是来趁火打劫的同行,竟扬声高喊:

“那边的兄弟!快来助我!拿下这些官兵,车上的粮食,咱们对半分!”

他话音未落,徐青青已杀到近前,根本不予回应,只盯准此人,刀光如匹练般直取他咽喉!

那头目也是悍勇,举刀便挡,却觉手腕剧震,虎口迸裂,对方刀上传来的力道大得异乎寻常!他心中大骇,刚想变招,徐青青的刀锋已诡异地一绕,顺势抹过了他的脖颈。

头目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

跟随着徐青青冲来的五十名陈家村青壮,如同猛虎下山,立刻投入战团。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棍棒齐出,专打关节要害,虽使得是农具,在默契配合下,却发挥出惊人战力。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流民团见头目一个照面就被斩杀,本就心惊,又见这群新来的“流民”如此悍勇善战,配合无间,顿时士气崩溃,大喊“饶命”,四散逃窜。

往南边跑的,迎头就撞上了徐大河布下的车阵,被以逸待劳的陈家村人堵个正着,很快便被全部解决。

另有几个机灵的往北或往两侧野地里狂奔,徐青青见状,扬声下令:“穷寇莫追,清理战场,救治伤者!”

她随即带着陈文远,快步走向那群护着粮车惊魂未定的官兵。

那名当日引路的军官也受了伤,正拄着刀,喘息着看向徐青青,脸上犹自带着血污与惊疑。

陈文远上前一步,拱手道:“军爷还记得我们吗?月前在宋州府城,承蒙您带我至城外,接引我等一众乡亲入城安顿。”

那军官闻声定睛细看,待认出陈文远面容时,眼睛骤然亮起,脸上也露出感激之色。

他急忙抱拳,不想牵动了肩上伤口,疼得咧了咧嘴,却仍强忍着郑重行礼:原来是你们!当日在府城不过举手之劳,今日却蒙诸位舍命相救,刘某...刘某感激不尽!他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在下刘勇,在宋州府城守军任个什长。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已经伏诛的流民头目,脖颈上的一道致命伤利落又干脆,又缓缓扫过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陈家村青壮——他们默不作声地收缴兵器、救助伤者,行动间自有一股行伍章法。

刘勇喉结滚动,这些人的身手阵法,哪里像是寻常逃荒的流民?分明比他们这些正经官兵还要训练有素。

那日他接到府衙内贵人特意交代下来的差事,让他带一少年去城外,接应一支流民队伍入城,当时他只当是寻常差遣。

虽细心办妥了,但心里却并未觉得这支队伍有何特别之处。只是一群衣衫破旧的逃荒流民,与城外所见别无二致。

可今日在这生死关头,当初那点微不足道的善缘,竟得来这般雷霆救援。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流寇尸首,再望望眼前这群令行禁止的,刘勇只觉得后背发凉——当日他竟是眼拙至此!

这支队伍分明并不简单,而面前这位沉静的妇人,更是深不可测。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剧震,看向徐青青的目光里不禁带上了几分探究与敬畏。

“刘什长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理应相助。”徐青青还礼,目光扫过伤亡的官兵和民夫,眉头微蹙,“伤亡如何?需得尽快救治。”

刘勇神色一黯:“折了两个兄弟,余下的个个挂彩。征调的民夫……死了五个,伤了也不少。”

他叹了口气,“若非诸位及时赶到,我们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时,一个本地民夫老汉哆哆嗦嗦上前,粗糙的手不停搓着衣角,声音发颤:

“军爷,这位女英雄,往东再走二三里地,就是李山村,我闺女就嫁在村里,村外有座清风观,虽有些破旧,但还能遮风避雨,观里还有个懂些草药的老道长。不如先去那里包扎伤口,再从长计议?”

刘勇看了看自己押粮队伍的人手,死的死,伤的伤。没受伤的都是不顶事的民夫。他又看向徐青青,显然已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徐青青点头:“老人家说得在理。文远,你带人帮军爷收拾妥当,轻伤者相互扶持,咱们匀出来三辆板车,重伤者仔细安置到板车上。”

“几位阵亡的军爷和乡亲,咱们也得一并带上,总得让他们入土为安。

她转头对刘勇道,刘什长放心,我们护送诸位去道观。

刘勇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