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返回到队伍歇息地后,徐青青将二人在马坝集所见所闻,捡重要的告知了陈明青、老族长和村里的核心人员。

“……渡口已封,守备松懈,只有两个兵丁看守空栈道。集上并无官兵巡查,市面萧条,流民零星有些,官府似乎无心严管。”

徐青青总结道,“那‘官塘驿’虽有驻军,但距此尚有十几里。眼下,马坝集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个暂时休整的空隙。”

陈明青听罢,长舒一口气:

“如此说来,倒是个机会。咱们这几日在北岸风餐露宿,为了躲避巡查,连火都不敢生,都是啃冷干粮,昨夜又折腾一宿,人困马乏,许多人都快撑不住了。

若能有个安稳地方歇上一两日,吃顿热食,好好睡一觉,缓过这口气,再往前走也不迟。”

老族长陈常福拄着拐杖,缓缓点头:

“是这个理儿。弦绷得太久,会断。既然此处暂无险恶,便依青娘所言,去集上寻个落脚处。只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莫要多嘴。”

“族长所言在理,”徐青青转向几位小队长,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都记牢了,若遇旁人盘问,咱们便是十日前自北岸渡河而来的流民,因短了盘缠,一直在附近村镇做零工,才滞留至今。

其余的一概不知。此地土话难懂,若对方多说,就装听不懂本地话,摇头含糊过去便是。”

众人郑重点头。

计议既定,立刻分头行事。

各小队长返回本队,将这番说辞细细传达,村长陈明青则去黑娃那队流民处,同样嘱咐了一番。

队伍再次开拔,这次不再遮遮掩掩,浩浩荡荡的车马人流,沿着土路,朝着不远处的马坝集行去。

不多时,队伍便来到了集外。

陈明青打头,先去集上转了一圈,很快相中了远离渡口方向,位于集镇边缘处的一家“刘记脚店”。

店房不小,院墙有些破败,但院子还算宽敞。

脚店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正蹲在门口抽旱烟,见这么大一支队伍停在店外,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迎上来。

“客官,住店?小店干净便宜!”

他瞥见队伍里还有车马,赶紧补充,“后院能停车马,草料也有!”

陈明青拱手道:“掌柜的,我们人多,拖家带口的,还有这些车马行李,怕你一处安置不下。不知这附近,可还有能住宿的宽敞地方?价钱好商量。”

刘老板一听“人多”、“价钱好商量”,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这脚店位置偏僻,生意本就不如别家,渡口再一封,如今更是一个客人也无。眼下这送上门的生意,岂能放过?

他眼珠一转,连忙道:“有有有!客官稍候!” 说着,他小跑着敲开了隔壁一家院门。

那是一家小车行,同样没什么生意,老板正闲得发慌。

刘老板又指了指斜对面一家挂着“何记货栈”幌子的院子,“那家货栈,仓库院子现下都空着!”

不过片刻,刘老板便领着车行老板和货栈的何掌柜过来了。

三人看着路边那长长一队车马,还有面带倦色、却规规矩矩站在队伍里的男女老幼,心里都打起了算盘。

车行老板有些迟疑,低声用本地话问刘老板:

“老刘,这些人……啥来路?看着不像寻常客商啊。”

刘老板瞪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却带着几分不耐烦:

“管他啥来路!上门就是客!你瞅瞅,车马这么多,兜里是有些家底儿的。

人看着多,可老的老小的小,像是惹事的吗?这光景,有银子挣你还挑拣?你那院子空着不是空着?”

何掌柜是个略胖的中年人,显得更圆滑些,他搓着手,上前两步,殷勤地对陈明青笑道:

“这位客官,地方是有,不知贵客们要住几日?这价钱……”

陈明青早已与徐青青等人商量过,伸出一根手指:

“先住一两日,歇歇脚。三处院子我们都包了,按市价再加一成,但需清静,莫让闲杂人等打扰。吃食我们自理,只借用灶台水井柴火。”

一听要包下三个院子,还加价,三个老板哪还有不愿意的?

当即点头,忙不迭地打开院门,招呼众人进去。

脚店房间有限,却正好安置那些带着老人和孩子的人家。

车行的院子宽敞,足以停下大半车马,牲口也能就地拴喂。

货栈的仓库正空着,建得高大结实,风雨不透,地面也平整。

铺上厚厚干草,打起地铺,便能容下大半人口,行李物资亦可集中堆放,方便看管。

交付定钱时,陈明青依着商量好的说辞,只道是北面遭了灾,阖族南迁投亲,路上耽搁了,银钱虽不宽裕,却绝不赊欠。

三个老板收了沉甸甸的银角子,早已眉开眼笑,哪还会多问半句?

只连声保证绝不让人打扰,水井随便用,柴火若不够,隔壁柴房还有存余,尽管去取。

队伍安顿的过程很快,没人说话。

大家实在累狠了,现有了容身之所,屋瓦遮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放下东西,躺倒。

包袱从肩上滑下来,人也跟着瘫坐到地上、草堆边、车辕旁,顾不得挑地方了。

妇人抖开被褥的胳膊都在发颤。

孩子们不跑不闹,脏兮兮的小脸蔫着,被大人按到铺上就蜷起身子。

轮值的汉子硬撑着走到院门边、墙角下站定,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仍强打着精神往外看。

其余的人,背脊一挨着铺了干草的地面,眼皮就合上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便响起一片沉沉的、拉风箱似的鼾声。

没人走动,没人说话,连牲口都安静了。整个院子沉进了睡梦里。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西斜。

傍晚时分,脚店和货栈的院子里,终于有了些生气。

饿醒了的村民们揉着惺忪睡眼,陆续起身。

妇人们开始张罗做饭,借用店家的灶台,烧起热水,将从集上买来的菜肉拿出来料理。

洗米切菜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响,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渐渐弥漫开来的家常饭菜香气……这一切寻常的的声音与味道,已经阔别太久了。

许多妇人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

男人们查看着车马,归拢行李,或是打来井水,擦洗连日奔波积下的尘垢。

孩子们歇过劲儿,又活泛起来,由老人家看着,在院子角落挤作一团,不时就发出一阵呜哩哇啦的嬉闹声。

那一小队流民自觉歇在车行院子的车棚里,此时也都起身了。

除了几个生火做饭的妇人,其余人都凑过来,帮着杨老汉侍弄骡马,或替钱老六他们搭手挪车、检视轮轴。

陈明青过来,对黑蛋道:“吃过晚饭,带你那队人来货栈仓库,有事商议。”

流民们听了,互相看看,脸上有些茫然。

陈家人却心里有数。这般召集,多半是村里公中又有奖赏要发了。

夜色渐深,马坝集沉寂下来。

何记货栈那间最大的仓房里,亮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粗陶灯盏里跳跃着,暖融融地铺展开。

吃过晚饭的村民三三两两聚拢过来,黑蛋也领着那一小队流民,略显拘谨地走进了这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