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久,苏晚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她把脸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可她的呼吸已经稳下来了,陆寒尘还抱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没动。
她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哑:“我没事了!”
陆寒尘没说话,放开她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手,苏晚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
他没让她自己走,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半扶半架着她往车边走,到了车旁,他拉开车门,把她扶进后座,让她靠着椅背坐好。
然后他从后备箱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碘酒,蹲在车门口,把她的手拉过来。
布条拆开,伤口又渗了点血出来,他用碘酒棉球轻轻擦过伤口边缘,苏晚疼得吸了口气,可没吭声。
他包扎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每一圈都压得极轻,像在给一件易碎品缠保护层,包好手掌,他又检查了一遍她身上其他几处划伤,该擦的擦,该包的包。
做完这些,他把纱布和碘酒收好,刚要转身走,苏晚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头,苏晚看着他说:“你也喝一碗!你被咬了!”
她顿了顿,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我可不想以后也这么喂你血……到时候没人拦着我。”陆寒尘看着她,没说话。
她大概是真的缓过来了,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他点了点头,走到火堆旁,找老俞要了一碗水。
锅里的汤水还泛着一点淡红色,老俞没问,盛了一碗递给他,他仰头喝完,把碗放下,又拿了几块干饼和一瓶水走回来,塞到苏晚手里。
苏晚接了,慢慢咬了两口饼,又灌了几口水,然后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确实撑不住了……失血加上一天的恶战,让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不到半分钟,她就睡着了。
陆寒尘站在车旁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呼吸平稳,才轻轻关上车门。
他走到火堆旁,和老俞交代了几句,老俞点头,两个人去换岗,其他队员也纷纷找地方坐下,靠着车轮或树干,闭眼休息。
那些被咬过的伤员在喝了那锅汤水之后,都在不同程度地发着热!有人额头上全是汗,有人蜷着身子发抖,可没有人继续变异。
陆寒尘在车边走了两圈,确认所有人都安顿好了,才走到警戒位。
老俞蹲在树根下面,看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两个人并排蹲着,盯着来路方向。
夜里很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老俞沉默了一阵,忽然压低声音开口:“苏晚的血能解病毒,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陆寒尘没有回答,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前面的黑暗,语气很平:“什么都不要说!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老俞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意味着苏晚在这个末世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博士知道,如果第二避难营知道,如果中央避难营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她会被抢,被绑,被抽干的!老俞顿了顿,又说:“不过看样子,如果是已经变异的,就不管用了。”
陆寒尘想了一会儿,才说:“估计她血里有某种抗体!可已经变异的,就没办法了。”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从今天起盯住她!她要是在喂血,一定及时告诉我。”老俞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大概聊了一个多小时,夜渐渐深了,连虫鸣都轻了下去。
忽然,陆寒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耳朵贴着风的方向听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他几步蹿上旁边一棵老树,动作快得像只猫,三两下爬到树杈上,掏出望远镜朝来路方向望去。
黑暗里,极远的地方,有一串微弱的光点在移动——车灯!至少三辆!它们在山脚下绕,速度不快,可方向很明确,正朝这边来。
他放下望远镜,从树上滑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有人搜过来了……三辆车,往这边来!叫所有人起来,收拾东西,马上走。”
老俞转身就跑,低低的吆喝声在黑暗中传开,队员们一个个从地上弹起来,把伤员架上车,装备往车斗里一扔。
苏晚也被开车门的动静惊醒,坐起来就看到外面在忙,她推开车门跳下去,快步走到后面那辆车旁,把绑在车尾的芳姐和老刘重新检查了一遍。
铁链还紧着,止咬器还扣着,她把两个变异者塞进后座,关好车门。
她刚要往驾驶座走,陆寒尘从后面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去副驾驶……我来开。”苏晚看了他一眼,没争。
她绕到副驾驶坐好,关上车门,陆寒尘坐上驾驶位,发动引擎。
所有车都没开大灯,一辆接一辆地摸黑上了路,贴着山脚朝更深处走去,车灯全灭,只靠微弱的月光辨路。
引擎声压得很低,轮子碾过碎石和泥土,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苏晚从座位底下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就着从车窗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看了看。
她用指头点着一个位置,问:“这是什么地方?”
陆寒尘看了一眼:“黑沼泽……据说没人活着出来过!路烂,野兽多,还有大片大片的泥沼地,车进去就陷。”
苏晚想了想,说:“往这去!”陆寒尘点了点头,他的方向盘已经提前朝那个方向打了。
苏晚把地图折好,塞回座位底下,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知道追我们的是谁吗?”
陆寒尘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路辙印:“大概是博士的人。”
他接着说:“不可能是第二避难营的!段鸿不会为了我们追这么远,博士不一样!他的实验室被我们搅了,试剂被抢了,那些实验体也全没了!他咽不下这口气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怕……怕我们把他那些东西带出去,怕别人知道他在做什么!所以他一定会追,追到为止。”
苏晚点头:“博士那个人,我见过了!在实验室里,他跑得比谁都快,爆炸一响,他第一个从暗门溜了,把周景明留下来垫后。”
陆寒尘接着说:“博士身边有护卫队……人数不多,但都是跟着他从中央避难营出来的老底子!装备比第二避难营的守卫好,人也狠!他们不跟你正面打,就咬着你不放……你停他们停,你走他们走!等你累了,他们再压上来。”
苏晚说:“那就更不能停!往沼泽里走,他们不熟悉地形,不敢追太深。”
陆寒尘说:“如果他们绕路呢?”
苏晚说:“绕路也要时间……我们只要比他们快一步就行。”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影,那片沼泽就在前面,又深又险,可至少它能把身后的尾巴咬断。
她闭上眼,没再继续说话,车在黑暗中缓缓前行,朝那片“有进无出”的腹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