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推开博士办公室的门时,烟已经灌满了半间屋子。
一张长桌歪在墙边,抽屉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烧了一半的纸片,盆里还有几份文件正在烧,火苗舔着纸页,把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周景明蹲在铁盆前面,手里攥着一沓没扔进去的文件,听到门响,猛地回过头来。
他的脸上还有汗,眼镜歪在一边,眼神又惊又乱,看到苏晚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
“你怎么在这?”他站起来,嗓子有些劈,“谁让你过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臂想过来抓她的胳膊,苏晚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右手从腰间抽出来,抬起,瞄准……枪口对着他的小臂,扣下扳机。
砰……子弹穿过皮肉,从另一侧钻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周景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右手捂着左臂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跌坐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打穿的胳膊,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滴在地板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睛里全是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跪在地上抱着他腿哭的女人,那个缩在墙角手里攥着碎玻璃、全身发抖的女人,此刻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而且她的眼神冷得让他后背发麻。
苏晚反手把门关上,咔嗒一声,锁上了!她一步一步朝周景明走过去,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看着他,语气很平:“我说了……你会死得很惨的!就一定会很惨!”
周景明往后缩了缩,背抵上桌子腿,退不了了,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硬了:“你……你到底是谁?”
苏晚在他面前停下,俯视着他,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连眼底都没到:“我是谁不重要!只不过是个能要你命的人而已。”她把枪口压下来,对准他的额头,问:“博士呢?”
周景明喘着气,右手撑着地面,左臂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他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跑了……他……他跑了。”
“试剂呢?”
周景明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他垂下眼皮:“不知道。”
苏晚就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枪收回来,别到腰后,然后她抬起脚,踩在他那条被打穿的胳膊上。
她的鞋底压着伤口,慢慢往下碾,周景明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惨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他伸出右手想推开她的腿,可那只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裤脚,苏晚已经俯下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把他整个人翻了个面,脸按在地板上。
她的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东西呢?”
周景明的脸贴在地上,嘴里全是灰尘,他挣扎着,肩膀在她膝盖下面拼命动,可根本翻不起来。
他终于撑不住了,含混地喊:“我说!我说!在暗室!在里面!”
苏晚松开膝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前走,周景明踉跄着,左手捂着右臂,一路扶着墙,走到办公室最里面的一面墙前。
他伸手指了指墙上的一处凹槽,苏晚推了他一把,让他把暗门打开。
周景明抠住凹槽的边缘,用力一拉,墙板无声地翻开,露出一段窄窄的向下的台阶。
里面很黑,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灯光,苏晚推着他往下走,周景明走在前面,步子歪歪斜斜,胳膊上的血滴在石阶上,拖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走到一半,他的脚忽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苏晚没有立刻上去扶。
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趴在地上,就在她准备抬脚上前的一瞬间,周景明猛地转过身,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东西,朝她脸上甩了过来。
那是一枚削尖的铁钉,带着风声直飞她的面门,苏晚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整个人往左侧一偏,上半身几乎拧成了一个直角,铁钉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她稳住重心,右手已经拔出了匕首,反手一甩,匕首在空中翻了个转,直直扎进周景明的右前臂,把他那只手钉在了地板上。
周景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
他的右手被匕首穿过,钉在地面上,动不了!他拼命用左手去够,可够不着,苏晚慢慢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还不老实!”
她俯身拔出匕首,刀尖带出一串血珠!周景明痛得缩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苏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把匕首横在他脖子旁边,冰冷的刀锋贴着他颈侧的皮肤,他立刻僵住了。
“东西……在哪?”
周景明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用下巴朝暗室角落里的一个铁皮箱指了指。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箱子就在墙角,上面盖着一块旧布,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盯着周景明看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朝那个箱子走去,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爬动声。
周景明用那条凑合还能动的胳膊撑着地面,正拼命朝暗室的另一头爬,他想跑……苏晚头也没回,拔出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子弹擦着他的左耳飞过去,打掉了耳朵上缘的一块软骨,血顺着耳廓淌下来。
周景明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再动,浑身发抖,他趴在那里,哭嚎着:“别杀我……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苏晚走过去,把铁皮箱从墙角拖出来,掀开旧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试管,蓝色、红色、乳白色,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
她把箱子盖上,提起来,转身走到周景明面前,他还趴在地上,耳朵上缺了一块,右手被匕首钉过的地方血流不止,左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她想起芳姐躺在实验床上时脸上的泪,想起老刘嘶哑的喊声,想起那些笼子里关着的人。
她用枪指着他的后脑,手指搭在扳机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她把枪收回来,别回腰间。
她不能在这里杀他,她得用他换大家出去,于是对着他:“起来……走!”
周景明抖着身子爬起来,踉跄着朝外面走去,苏晚一手提着铁皮箱,一手握着枪,跟在他身后。
外面的枪声也越来越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