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晚几乎没怎么睡……她闭着眼,翻来覆去地在被子里动,一会儿侧向左边,一会儿侧向右边,脑子里像开了锅。
如果假装怀孕,肯定要抽血!这是第一关,也是最要命的一关。
她的血不能给任何人,更别说博士,就是第二避难营随便一个检验的,她都信不过。
她的血是底牌,也是她活到现在的唯一本钱!可除了怀孕,还有什么办法能进中区?
她忽然想起那姓赖的护卫队长——好色,管不住自己。
如果她故意招惹他,让他把自己调进中区,再找机会摸关押人员的位置——可陆则他们肯定不干!她自己也知道,这招太脏,后患太多。
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她翻来翻去,把床板压得吱呀响,旁边的陆则其实也没睡。
他闭着眼,可呼吸不对,太浅,太慢,像在刻意压着,他知道苏姐一定在想什么。
那女人,从来都不是会乖乖待在原地等的人,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险招,他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第二天一早,趁着去上工的路上,陆则还是没忍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苏姐,你昨晚没怎么睡,想啥呢?”
苏晚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步,才低声说:“我得进中区!我得想办法上那辆卡车,进去之后给你们留记号。”
陆则一听就急了,声音压得更低,可语气像炸了毛:“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人进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再说你怎么进去?”苏晚没接话。
陆则又追了一步:“就算你混进去了,记号怎么留?那车夜里走,你在车上,谁看你的记号?我们跟着车跑?那林子密得人钻不进去,你想得太简单了。”
苏晚抿着嘴,没反驳……她心里其实也知道,这法子漏洞太多。
陆则见她不出声,又补了一句:“你别想赖队长那条路,那种人,你就算把他引过来,他怎么把你送中区?他一个外城护卫,连中区的门都进不去!你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屁用没有。”
苏晚轻轻“啧”了一声,说:“行了,我考虑考虑。”她语气淡淡的,可心里那点火被浇得七七八八。
陆则说得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总得有一条路,她就不信没有缝。
当天下午,陆则趁着去领工具的工夫,把阿强拽到墙角,他压低声音,把苏晚的想法说了,又添了一句:“你想法子把话传出去,让老大心里有数!苏姐要是真犯浑,咱们拦不住,至少老大得知道,提前有个准备。”
阿强一听就皱眉:“真要传?她知道了不得扒了咱俩的皮?”
陆则说:“扒皮也得传!她出事,比扒皮严重多了。”阿强想了想,咬咬牙,点了头。
可这天下午,情况就变了……
苏晚在上工时就发现,外城的守卫多了一倍,原先墙根下只有两个哨,现在变成四个。
原先巡查的人一天走两趟,现在变成四趟……更明显的是,通往中区的那条路上,多了两排竹栅栏,原来能直接看到的岔路口,现在全被遮住了。
审查也更加的严了……干活回来,人还要被搜身!以前只查有没有私藏食物,现在连口袋里装了几颗石子都要问清楚。
仓库里也加了一轮夜查,管事的人半夜会突然进来,用手电照每一个铺位,看有没有人不在。
那两个可疑的人也更明显了,之前他们还混在人群里,假装是新来的流民,可这几天,他们几乎不干活了,只在外城里转,专往人多的地方凑,听人说话。
苏晚有一次路过他们身边,听见那女人在跟一个刚来的流民聊天,问的是“你昨天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那男人则站在几步外,眼睛扫着每一个经过的人,他们不再躲了。
苏晚心里一沉,他们大概已经猜到,那晚截车的人,也许和这个营地里混进来的人有关。
陆寒尘和第二避难营的首领认识,这不是秘密!如果是陆寒尘的人截了车,那第二避难营的人一定会想到,飓风已经摸到了附近。
他们现在要找的,就是那个内应……
苏晚把这个观察悄悄告诉了陆则,陆则脸色也不好看,低声说:“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得更加小心。”
苏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脚步放慢,把肩膀缩得更低,像每一个被管得更严、吓得大气不敢出的流民一样。
可她的脑子,一直在转……守卫加倍,审查更严,那两个眼睛更明显。
这时候如果贸然动手,就是送死,可如果不动,他们就只能这样一天天耗着,她得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到了晚上,又到了科普时间……广场上的人已经坐得整整齐齐,比头几天规矩多了。
周医生照旧穿着那件白大褂,戴着眼镜,站在台前,他先讲了一段病毒变异,又讲了一段试剂研究进展,都是些翻来覆去的话。
下面的人听得很认真,有人还拿小本子在记,苏晚坐在人群中间,靠着陆则的肩膀,像每一个被吓怕了的女人。
可今天,她准备做点不一样的事。
周医生讲完,照例问了一句“大家有什么问题”,往常没人敢出声,可今天,苏晚把陆则的胳膊轻轻一拍,然后慢慢举起了手。
她举得不高,像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又细又软:“周先生,我……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看过几本医书!我想问,您刚才说的那种延缓试剂,是靠什么原理延缓的?是抑制病毒复制,还是修复被损伤的细胞?”
广场上静了一瞬,周医生推了推眼镜,显然有些意外。
他盯着苏晚看了两秒,才说:“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们的试剂,目前主要是通过抑制病毒在血液中的扩散速度来争取时间,并不直接修复细胞!修复还得靠人体自身免疫系统。”
苏晚点点头,像听懂了,又像没全懂,接着问:“那……如果一个人被咬了,但还没发作,是不是越早注射越好?”
周医生说:“理论上是的!但前提是这个人自身的免疫系统还能扛住第一波冲击。”
苏晚又点头,没再问,可她低下头时,余光已经扫到,周医生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重视。
散场后,陆则扶着苏晚往回走,两人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可陆则的手心有点潮。
他忽然觉得,苏姐还是苏姐!就算什么也不说,她也有办法让人注意到她。
可这到底是好是坏,他说不上来……他只希望,老大那边能快点收到消息,赶紧行动,他可不想哪天一睁眼,发现苏姐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