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晚就这么在飓风营地住了下来，她腿上的伤恢复得不算快，子弹贯穿的地方虽没伤着大血管，但皮肉翻得厉害，加上之前在鬼门山淋了雾、沾了露，伤口一度有些发炎。
陈默给她换过两次药，又用了些抗生素，才慢慢把炎症压下去。
这期间，陆则成了她这间小屋的常客，有时给她送饭，有时推着她去食堂改善伙食，有时干脆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跟她聊训练、聊枪、聊怎么在极窄的巷子里和丧尸打。
苏晚有时候懒得理他，有时候也来了兴致，教他两招她以前部队里的近身格斗法。
陆则学得极认真，甚至拿个小本子记，像在听什么大师课。
苏晚见他这样，总忍不住笑：“你这么学，什么时候能出师？”
陆则说：“出不出师不重要，能学多少是多少！以后跟着苏姐，少挨两刀。”
而陆寒尘也常来，有时是推她去换药，有时是送来一些陈默那边新整理出来的资料。
他不再像那天晚上一样用话来试探她，反而安静许多，来了就坐一会儿，问她腿怎么样，药吃了没有。
有时也和她讨论牛溪市带回来的那些文件，说陈默那边还在翻译，有些内容被加密过，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苏晚也不急，只听着，偶尔提一两句看法，两人之间像达成了一种极微妙的平衡。
谁也不去碰那个压在底下的问题，可谁心里都清楚，那东西一直在。
苏晚也没闲着自己，腿不能用力，她就坐在床沿练上肢。
把两个装满水的壶当哑铃，每天举，每天撑……有时用陆则送来的匕首做基础的腕部动作，保持手感。
傍晚时，她会让人把轮椅推到训练场边，看那些队员练，她看得很细，谁出枪慢了半拍，谁换弹时手指位置不对，她都记在心里。
陆则笑她比教官还像教官……苏晚只淡淡地说：“习惯了！”她没告诉他，自己以前每天都这么看，看别人练，也看自己练。
到了第四周，苏晚腿上的伤已经结了很厚的痂，走路仍有些跛，但已经能慢慢挪动。
那天陆寒尘又来找她，说想让她看些东西，她跟着他进了他的办公室。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和别处一样，墙上钉着各种地图和图表，陆寒尘把一个平板大的电脑屏幕转向她，说：“这是从刘博士那里带出来的一部分影像，陈默他们已经看过了。”
苏晚抬眼去看，画面上是一个极年轻的男人，被固定在金属床上，有人往他后颈注射了一管深蓝色液体。
几十秒后，那人的眼睛开始变红，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两边撑开，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喊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像被呛住了……再后来，他的脸开始变白，青筋像蚯蚓般鼓出，手指变成爪子，牙齿把嘴唇都顶破了。
苏晚没看完，就把视线移开了……她想吐，又忍住了。
陆寒尘说：“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刘博士手下有几十个这样被改出来的‘种’！他们中很多已经不在笼子里了。”
苏晚沉默了一阵，问：“试剂研究呢？有希望做出解药吗？”
陆寒尘摇头：“我们把试剂带回来了，可关键配比对不上！陈默说，那不是成品，更像半成品，只能慢慢试。”
苏晚说：“如果牛溪市地下还有别的实验室呢？你之前不是说，还没探到底吗？”
陆寒尘说：“是！很有可能！可中央避难营出了兵，把牛溪市围了……现在那边风声很紧，我们的人进不去，刘博士的人却好像在往回撤。”
苏晚皱眉：“他们想让那个地方重新被用起来？”
陆寒尘没回答，只看着墙上的地图，苏晚也看过去，牛溪市的位置上画着好几个红圈，像一张张合不上的嘴。
正说到这里，老韩回来了，他风尘仆仆，一进门先把一个布包放到陆寒尘桌上，看见苏晚在，只朝她点了点头，说：“苏姑娘也在啊！”
苏晚“嗯”了一声，老韩坐下，像压着嗓子说：“我这次去第三避难营，听到件怪事！有个叫赵毅的，听说被咬了，可一直没变异……那边把消息瞒得极紧，我凑巧听见他和沈渡说话才知道。”
苏晚正靠在椅背上，听到“赵毅”两个字，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面上不显，只低头去看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陆寒尘的目光极快地从她身上掠过，像一片极凉的霜。
他还没说话，苏晚先开了口：“你们谈吧……这些事，我少知道点，也许能活久点。”
说完，她扶着桌沿站起来，又朝老韩笑了笑，慢慢走出门去。
陆寒尘没拦她，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老韩等门关上，才压低声音说：“那个赵毅，好像是从黑市那边跑回第三避难营的！据说他当时被咬后没多久就发了烧，但是血检也没事1沈渡怕传出去，把人隔离了。”
“这世道，被咬了不死的，他肯定是头一个！”陆寒尘“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只是这些人的命，到底是不是也和她有关，他越来越想知道了……
苏晚往自己房间走，脚还有点跛，走得快了便会疼！她一手扶着墙，像在慢慢把心里的东西按下去。
赵毅没事……他回去了，还活着！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她的血，确实有用！可每多一个人没死，她的命就更金贵一分，也更危险一分。
她忽然有些后怕……如果沈渡知道了，如果第三避难营的人查到了，如果连飓风也一起站在了对立面，那她还能往哪跑？
她回到屋里，靠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滑坐下去。
山洞里的风依旧很凉，从门缝里钻进来，像要把她吹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