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走廊中央,背后是通往地面的楼梯间,面前是黑压压涌来的尸群。
她手里握着那把还在滴黑血的匕首,呼吸稳定,眼神冷得像两块黑色的燧石。
“不要硬扛!”她偏头对身后两个男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打头,你们俩守住侧翼,有漏过来的就砸头,别让它们绕到我背后……边打边撤,往楼梯间退。”
瘦高男人握紧铁管点了下头。
阿正把撬棍举到齐肩高,咽了口唾沫,苏晚没再回头看他们,因为她已经冲出去了。
正面第一只丧尸被她一刀从下颌刺入颅腔,拔刀的瞬间她顺势转身,左肘砸碎了第二只丧尸的鼻梁骨,匕首反手从太阳穴刺入。
第三只从侧面扑过来,她抬脚踹向它的膝盖,丧尸跪倒的瞬间被她从后颈一刀穿颅。
第四只……第五只……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刀都直奔颅底、太阳穴、眼眶,捅进去拧一下抽出来,黑血溅在她脸上、肩膀上、袖口上,她连擦都不擦,因为她已经杀红眼了。
匕首的刃口在连续刺穿多个颅骨之后已经微微卷刃,刺入的角度需要更精确才能一击毙命。
苏晚没有停顿,反手一刀从眼前那只丧尸的眼眶刺入,刀身卡在颅骨裂缝里拔不出来。
她索性松开匕首,左手抽出腰后那把从农场顺来的生锈镰刀,右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输液架铁杆。
镰刀劈砍,铁杆捅刺,她在尸群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瘦高男人和阿正一左一右守住她的侧翼。
瘦高男人用铁管精准地砸碎了一只试图从侧面接近的丧尸的脑袋,阿正则用撬棍帮苏晚挡开了一只差点抓住她袖口的爪子。
两个人的配合虽然生疏但还算稳当,至少没有让侧翼出现缺口。
“门!门在哪儿!”阿正一边挥撬棍一边喊。
“右手边!往上走!”苏晚一铁杆捅穿面前丧尸的颅腔,抬脚踹开它的尸体。
楼梯间到了……防火门敞开着,门外透进来灰蒙蒙的自然光。
苏晚把镰刀往腰间一别,右手握着铁杆率先冲上楼梯,一边往上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两个男人下令:“清空楼梯上的障碍物!别让任何东西挡路!”
冲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午后刺眼的灰白色天光刺得苏晚微微眯起了眼睛。
停车场上,抱猎枪的女人已经爬上了货车后斗,正用颤抖的手朝医院门口举着那把打不中要害的猎枪。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看到苏晚和两个同伴从大门里活着冲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软在车斗里。
“快上来!”瘦高男人跳上副驾驶,把铁管往脚边一扔,朝苏晚伸出手。
苏晚没有接他的手……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砸翻了紧追在身后的第一只丧尸,然后用铁杆横扫逼退侧面涌来的尸群,在货车开始缓缓前移时单手抓住车斗挡板,一个翻身跳了上去。
她单膝跪在车斗里,那把从医院里捡来的输液架铁杆已经弯了,上面沾满了黑血和组织残渣。
她的头发散了,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黑血,左手掌心里那圈白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分不清是丧尸的黑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远处医院门口,尸群涌出来挤满了停车场,密密麻麻的黑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嘶吼着朝货车伸着爪子,但车越开越快,它们很快就被甩在了飞扬的尘土后面。
苏晚把铁杆丢在车斗里,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黑血,靠在车斗挡板上大口喘气。
抱猎枪的女人缩在车斗角落里,怀里空空如也,还在不停地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药箱掉了……药箱没拿出来……那么多药……”
苏晚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冰冷的车斗挡板上。
她没有精力去安慰她——刚才那一仗她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伤口又在火辣辣地疼。
但她心里默默回放了那个年轻女人在医院里的表现:猎枪打不准要害,逃跑时丢了药箱,关键时刻慌了神尖叫引来了尸群。
这种心理素质和战术水平,在末世里能活到现在,全靠运气和同伴。
瘦高男人从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车斗,看到苏晚还在喘气,看到年轻女人还在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苏晚,开口了。
“姑娘,今天的事……多谢!没有你,我们三个一个都走不出来……我叫老周,开车的叫阿正,那个哭鼻子的叫小芸。我们是南边来的,营地在南山堡山脚下,不大,但物资还算充足。”
他顿了顿,用一种斟酌过的语气加了一句:“我们那边,很缺你这样的人……”
苏晚没有睁眼,但她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很缺你这样的人……不是缺药品,不是缺粮食,是缺一个能用刀在尸群里杀出血路的战士。
她帮他们杀出医院,他们见识了她的身手,自然想把她带回去当保镖。
这种话术她在第五避难营已经听过一轮了——赵统领也是这么说的!
“这身本事,第五避难营很需要。”然后他让人在她伤口上抹了麻药,把她软禁在房间里,准备把她变成自己的专属武力储备。
“出了城,尽快把我放下!”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老周在副驾驶上和阿正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正开着车,目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坐在车斗里的苏晚,然后朝老周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的小动作苏晚看在眼里,但她太累了,懒得去猜他们心里打什么算盘。
“姑娘,你听我说……”老周转过身,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而温和,“我们营地不大,但真的很安全。”
“在山脚下,有围墙,有百十来号人……物资嘛,够用!粮食存了好几吨,武器也有一些,你要是愿意加入我们,我们绝对不亏待你!”
“你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不用干活,只管安全方面的事……平时守守夜,偶尔跟我们一起出趟任务就行!真的,你这身本事,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太可惜了。”
“好几吨……”苏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一个“不大”的营地,存了“好几吨”粮食。
这水分大到她自己说出来大概都不信。
如果真的物资充足,不会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派两个男人一个不会打枪的女人来废城医院抢药品。
如果真的“武器也有一些”,不会让一个人拿着一把打不准要害的猎枪当主力。
越是缺什么,越会在嘴上强调什么!
第五避难营从来不跟人说他们有多少粮食,因为不需要——围墙够高,兵力够多,粮食储备摆在那里,没人敢质疑。
真正有余裕的人不需要自证。
“我不加入任何营地!”苏晚睁开眼睛,目光平淡地看着老周,“出了城放我下就行。”
老周还想说什么,但苏晚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货车驶出废城边缘,倒塌的建筑被甩在身后,道路两旁重新出现了枯黄的荒原和低矮的灌木丛。
苏晚感觉到货车的方向不对——不是出城后直接往西,而是拐向了南边。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头前方的方向,又看了看路边的地形。
这条路不是她原本计划走的方向……
她从农场出来时问过王兰和陈秀,废城往西是丘陵地带,飓风的据点很可能藏在丘陵深处。
而南边是南山堡的方向,那个在山顶上、不怎么收外人的小避难所。
这两个人果然不想放她走……
“停车!”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驾驶座上的阿正手抖了一下,方向盘跟着轻微地晃了晃。
他没有立刻停车,而是从后视镜里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转过身,还想继续劝说,但苏晚已经从车斗里站起来,拔出腰间匕首,刀锋抵在了前排副驾驶座上的老周脖子旁边。
动作不快,但刀尖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老周的身体瞬间僵住。
“你们知道我的厉害……我从没说过我是好人。”
苏晚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刀锋淬过的冷:“再不停车……你们三个人也就别走了!我的刀……可是很快!”
阿正从后视镜里看到刀锋的反光,猛打方向盘把货车停在了路边。
车还没完全停稳,苏晚已经翻身从车斗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弯卸掉了冲击力。
她的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尖朝下,目光平静地扫过车上的三个人。
小芸缩在车斗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
阿正双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老周举起双手,手心里全是汗,但没有求饶,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苏晚。
苏晚把自己的背包从车斗里拎出来甩上肩,转身朝西边一条小路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没有回头……身后传来货车重新发动的声音,引擎低吼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荒原的风声里。
她又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了……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