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
左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缠在掌心的布条已经被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用右手撑着床板坐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和那该死的麻药较劲,牙齿咬得太紧以至于腮帮子都在发酸。
疼痛确实能让人保持清醒,但失血带来的眩晕也在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大脑。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布条上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边缘正在往干净的布料上洇开新的鲜红色——伤口还在流血,她没有时间等它自己凝固。
不能这么躺下去……她用还在发抖的腿挪到床边,脚踩在地板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扶着床沿稳住身体,然后开始往前挪——不是走,是爬。
膝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拖着还在流血的手掌,一步一步朝浴室的方向挪过去。
首领的房间比其他人的好太多,这是她第一次来时就注意到的——暖炉、书桌、衣柜、床,还有一扇通往浴室的木门。
末世里水资源被严格控制,女子宿舍的人只能在公共水槽用滴水的龙头接水,而首领这里居然有独立的浴室。
苏晚之前还听到过水声,说明管道里有水。
她爬进浴室,用手指扣住洗手台的边缘把自己拽起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得可怕的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被汗水和血渍黏成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从管道里冲出来,她把右手伸到水流下,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然后她开始往右臂的伤口上冲水……
李医生涂在伤口上的药是通过皮肤渗入血液的,药效在体内扩散需要一个过程,但只要不断稀释伤口表面残留的药物,就能减缓药效的持续释放。
冰凉的流水冲刷过那道从肘部延伸到手腕的刀伤,带走伤口表面残留的药膏,纱布被水浸透后从皮肤上脱落,露出下面还在泛红的伤口。
她咬着牙用指尖抠掉粘在伤口上的药膏残渣,每一下都疼得手臂发抖,但她没有停。
反复冲洗,反复搓擦,直到伤口周围的皮肤被冷水冲得发白发皱,直到那股麻痒感从手臂退到了指尖,又从指尖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关掉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药效没有完全消失——她能感觉到那股迟钝感还在体内深处潜伏着,随时准备重新涌上来,但至少现在她的手指能重新握紧了。
她试了试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力道大概恢复到了平时的六七成。
够了……她直起身,镜子里的女人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涣散,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迸发出来的冷光。
她走出浴室,赤着脚站在首领房间的地板上。
自己的灰布衫已经在打斗和包扎中被弄得满是血渍和破口,袖子从手肘处撕裂了一大截,穿出去谁都会多看两眼。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深色的便装,她从里面扯出一件黑色的长袖上衣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又翻出一件深色的外套。
衣服很大,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把袖子卷了两圈,裤腿也往上折了几道,又从柜子角落里翻出一条皮带勒紧腰身。
刚换好衣服,外面就响了。
不是一声枪响,是一片……密集的枪声从围墙方向炸开,像暴雨突然砸在铁皮屋顶上,紧接着是丧尸特有的嘶吼和守军声嘶力竭的喊叫。
探照灯的光束从窗帘缝隙里疯狂闪过,警报声迟了半拍才响起来,尖锐的嘶鸣撕裂了整个夜晚。
又一次丧尸攻城……
而且这一次的枪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
苏晚站在房间中央侧耳听了三秒——枪声主要来自东墙和北墙方向,但南墙方向也有零星交火。
三面同时受攻,和陆则说的一样,飓风的老大在用丧尸群分散守军的注意力,为主力行动制造窗口。
今晚就是第五次……
她拉开书桌抽屉,匕首还在——赵统领从她手里夺走的那把匕首被随手放在桌上。
她把自己的匕首插回腰间刀鞘,又在抽屉里翻找,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金属——一把手枪,不是她从金牙身上缴获又被守卫搜走的那把自制手枪,而是一把真正的制式手枪,枪身擦得干干净净,弹夹压满了子弹。
她把枪别在腰后,又从衣柜里扯下一截布条把散乱的头发扎紧。
然后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铁门。
门口果然有人……一个穿着守卫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站着,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看到她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首领下过命令看好这个女人,但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自己开门走出来,更没料到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腰间别着匕首,手里还握着一把手枪。
他愣了一下,嘴巴张开想喊。
苏晚没有给他喊出声的机会,她在他张嘴的瞬间左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往下按,右膝同时向上猛顶,膝盖精准地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守卫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软倒下去。
苏晚接住他的身体把他拖回房间,剥下他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把他塞进被子里伪装成有人在睡觉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撑着床沿大口喘气,膝盖因为这个发力的动作又开始发抖,药效没有完全消退,体力消耗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外面走廊里没有人。
营地里的人都在往围墙方向跑,脚步声、枪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苏晚沿着墙根快速移动,经过女子宿舍门口时没有停,经过仓库时也没有停。
她不能停,多停一秒就多一分被首领发现她逃了的危险。
如果她再次被抓住,以那个男人反复无常的性格,大概就不会再有“好好谈谈”的机会了。
三年前那个有心上人的女人,喂药之后还是不肯就范,最后用碎玻璃割了脖子,死在首领的床上。
她不想让这个故事在她身上重演。
她冲出建筑,夜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庄稼地边缘的泥土被昨晚的露水浸得松软,她蹲下身抓了两把湿泥抹在脸上和脖子上,又用泥巴蹭脏了那件黑色上衣的领口和袖口。
从黑色上衣到沾满泥巴的脸,从一个逃犯变成一个在混乱中惊慌失措的流民,乔装完成。
然后她朝黑屋的方向跑去……
庄稼地在夜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风压弯了枯草,也压弯了她的背。
她弯着腰跑过田垄,跳过那道被暴雨冲出来的浅沟,黑屋的铁皮墙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铁门依旧关着,锁还挂在上面。
但她跑近之后才发现——锁是开着的!有人来过……
她拉开铁门闪身进去,黑屋里依旧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干草堆上空空荡荡,铁链散落在地上,固定环被彻底拧开了。
陆则不在……苏晚蹲下身摸了一把干草——草上还残留着体温的余热,人走的时间不长。
她又检查了铁链的断口——固定环是被人用工具拧开的,不是暴力砸断,说明飓风的人确实来过,而且他们已经成功把陆则带走了。
苏晚直起腰,看着空荡荡的黑屋,握紧了手里的枪。
至少他们守信了……至少陆则活着离开了这间黑屋。
飓风的人帮陆则脱离了铁链和铁皮墙,她不需要再担心那个被打得皮开肉绽还咬着牙不肯招供的男人会不会死在下一轮审讯里。
但是陆则的人有没有来找她?陆则有没有告诉他们带走她?她不是非得靠飓风才能离开,如果他们已经撤了,她自己翻墙也能走。
但如果他们还在营地里,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行踪……
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比刚才更近,夹杂着几声爆炸。
探照灯的光束从庄稼地上扫过,照亮了黑屋铁皮墙上那些她亲手刻下的五角星标记,然后又移开。
苏晚从黑屋里探出头,借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观察周围。
庄稼地边缘没有人,围墙东南角的哨塔上哨兵正在朝远处开枪,没有注意脚下。
这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决定了……如果飓风的人不来找她,今天她也必须跑出去。
如果首领发现她再次不受控制,后面大概就不会再有谈判的余地了。
被他再次抓住会是什么下场——没人会清楚!
今天必须离开,要么和飓风一起走,要么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