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主楼,火警警报的尖叫声撕扯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走廊里的红色旋转灯光忽明忽暗,把赵立冬那张阴沉的胖脸映得像个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鬼。
他死死攥着办公桌上的红机听筒,指甲在塑料壳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我是赵立冬!”
他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一屏幕。
“市局特警支队呢?全调过来!封锁大院!”
“有个叫顾纵的疯子在搞武装暴乱,他手里有境外重火力!格杀勿论!我授权你们格杀勿论!”
赵立冬把听筒砸回座机,手抖得没对准,砸歪了,话筒悬在半空打晃,发出滋滋的盲音。
与此同时,青莽县公安局大院。
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办公楼门前。
车门推开,一双生硬的黑皮鞋踩在泥水坑里。
孟德海迈下车,没穿那身笔挺的行政夹克,只是套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
他手里捏着一个暗红色的牛皮纸卷宗袋,封口处的白棉线绕了三圈,压着政法委的火漆。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带着特警往车上搬机枪弹链的顾纵。
“顾纵,接着。”
孟德海没走近,甩手一抛。
纸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顾纵单手接住,指尖感受到了厚实的纸质感。
顾纵挑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最高政法委签发的:【关于对云海省政法系统开展紧急清理及无限制执法权的特别授权】。
签发人那一栏,盖着一枚大得吓人的方印。
“老沙在省委顶着京城的压力,脸都青了。”
孟德海走到顾纵面前,从兜里掏出一盒老巴夺烟。
他递给顾纵一根,火柴划过侧面,刺啦一声。
“这把尚方宝剑,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给你争回来了。”
孟德海拍了拍顾纵的肩膀,手心的热度透过了湿冷的战术背心。
“怎么用,你自己掂量。”
顾纵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烟草味压住了鼻腔里的硝烟气。
他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无限制执法”五个字。
嘴角猛地一挑,那道泛白的刀疤在火光下跳动。
“既然是无限制。”
顾纵吐出青烟,声音哑得像生铁摩擦。
“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暴力美学。”
十分钟后。
一长串黑色的依维柯防爆车,拉着死寂的默哀笛。
像一列奔赴战场的装甲列车,直接撞开了云海市公安局那扇镀铬的铁大门。
“轰!”
门轴崩裂的火星子还没落地,车队已经呈扇形散开,堵死了市局所有的出口。
顾纵推开第一辆车的舱门,跳了下来。
他身上挂着两条长长的弹链,右手拎着那挺从金三角带回来的pKm通用机枪。
这种原本该架在阵地上的重武器,此时被他像拎着根木棍一样攥在手里。
他大步走到市局办公楼正前方的旗杆下。
“咔哒。”
三脚架被他重重地砸在花岗岩地面上。
顾纵单膝跪地,动作极其熟练地把两百发子弹的弹箱挂上机匣。
“拉机柄复位,咔嚓。”
那声生硬的金属撞击声,顺着空旷的大院,一直传到了顶楼的局长办公室。
市局大楼里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灭掉。
窗户后面,无数张脸正惊恐地盯着底下那个像悍匪一样的局长。
顾纵抓过雷刚递过来的大功率电控喇叭。
他按下了开关,刺耳的啸叫声震得楼里的玻璃都在嗡鸣。
“我是青莽县顾纵。”
顾纵开口了。
嗓音透着股子吞过碳渣的焦渴,没有任何波澜。
“沙书记签了字,孟书记盖了章。”
他指了指脚下那挺正冒着寒光的机枪。
“这案子,现在没人讲程序,只讲坦白。”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
顾纵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
“名单上的名字,老子手里有一百零八个。”
“一个小时内,涉案人员自己走出来,把这身皮脱在大门口,老子保你一具全尸。”
“时间一到。”
顾纵单手按在机枪的扳机把手上,指节由于过度发力而呈现出一种死鱼般的惨白。
“老子亲自带队进去接你们。”
“到时候,子弹打在哪,可就不归法律管了。”
市局大院里死寂。
只有风吹动旗杆绳索的叮当声。
五分钟过去,没人动。
顾纵没催,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他就坐在机枪架旁边的水泥阶上,背影挺得像块墓碑。
二楼的窗户突然推开。
市局治安支队的一个副队长,大概是赵立冬的远亲。
他红着眼,手里抓着一把仿制五四式,对着下面顾纵的位置就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旗杆的金属杆身上,崩出一串橘红的火星,斜着飞向了夜空。
“顾纵!你这是反革命暴乱!老子毙了你……”
那副队长还在吼。
顾纵连头都没抬,只是手腕平移了五公分。
右手大拇指拨开了pKm的快慢机。
“哒哒哒!”
机枪爆发出三声如雷鸣般的急促咆哮。
火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大口径机枪弹直接咬碎了二楼那扇铝合金窗框。
整扇玻璃由于受力不均,瞬间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末。
那个副队长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带进了屋里,只留下一截带血的衣领挂在窗台上。
顾纵收回手。
他低头弹了弹落在膝盖上的烟灰。
“还有五十五分钟。”
他声音很轻,却通过喇叭,在这栋几千人的大楼里反复回响。
这一下。
市局楼里彻底乱了。
有人开始在大厅里大叫大骂,有人在办公室里疯狂撕毁文件。
一个胖大的科长连滚带爬地冲出旋转门,双手举过头顶。
“我自首!我招!林破天给我的那套别墅我还没装修……”
有了第一个。
很快。
一群穿着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的处长、主任。
像是一串被开水烫褪了毛的鹌鹑。
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大楼。
他们把腰间的枪、口袋里的证件,胡乱地扔在了顾纵脚前那堆积如山的违禁品堆里。
特警队员们拎着沉甸甸的扎带,像是在菜市场捆螃蟹。
“咔嚓、咔嚓。”
扎带收紧的声音,盖过了这些官员微弱的抽泣声。
此时,三十层顶楼。
赵立冬站在落地窗后,看着底下那个一点点缩小的包围圈。
他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正死死抠在窗沿上。
指甲抠碎了红木饰面,渗出几点木渣。
他知道。
孟德海既然现身,京城赵家的那把伞就已经被捅漏了。
“顾纵……”
赵立冬盯着那个抽烟的人影,眼神里爆出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抓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
那是直通老龙口码头,天盛集团残存死士的线路。
“林老三。”
赵立冬开口,嗓子眼里带出了血沫子。
“让兄弟们动。老龙口那五个集装箱的底账,还有那个铁皮保险柜。”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腐烂的气息。
“全部给我烧了。”
“还有,码头底下埋的那些东西。”
“既然保不住。”
“那就让整个青莽县,给老子陪葬。”
钩子:老龙口码头深处,一截被漆成鲜红色的炸药引信,在黑暗里滋滋冒起了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