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里冷气全开,温度死死压在16度。
中央空调的导风叶片发出低频嘶鸣,吹出的白霜打在服务器机架的金属网上,瞬间化作一层细密的水雾。
几十台戴尔主机的高速风扇同时转动,噪音大得像是有十几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
周寻坐在正中央的操作台前。
他那条带有钢板的左腿不自然地勾在转椅腿上,膝盖骨由于低温而隐约刺痛,但他没去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清脆的机械轴敲击声密集得像是一窝受惊的蜂群。
“哒哒、哒哒哒!”
在他旁边,坐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
叶寸心。
这是顾纵半小时前直接从军区技术处“借”来的尖子。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迷彩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由于紧绷而显得极其锐利。
她盯着面前那三块分屏显示器。
屏幕上,幽蓝色的光块在她的瞳孔里飞速跳动。
“周哥,对面换了三层加密协议,走的是卫星跳板。”
叶寸心开口,嗓子由于长时间没喝水显得有些干哑。
她右手猛地一拉鼠标,左手在快捷键上飞速划过。
“这笔千万美金的转账正在被拆分成几万个碎片账号,终点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户头。”
屏幕上,一个代表资金流向的红色进度条已经走到了85%。
周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冷气一吹,汗水结成了冰凉的汗碱。
“拦不住。”
周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腥气。
“对方动用了专业的黑客团队,这是在拿钱堆出来的防火墙。”
他猛地一拍桌面。
“砰!”
桌上的搪瓷杯跳了一下,盖子翻落,泼出一半冷掉的黑咖啡。
“资金的受益人已经锁定了。”
叶寸心指着屏幕一角弹出的隐藏代码。
“刘德山。省政府副省长的私生子。”
“这笔钱是刘华强在集市踩点时,赵公子给他的预付款。”
顾纵就站在两人身后。
他身上那件沾满泥水的战术夹克还没脱,左肩处的裂口由于刚才在窄巷里的侧撞又开裂了几分。
他手里捏着那个碎了屏的智能手机。
指尖在大腿外侧的九二式握把上轻轻磕碰。
“滋——滋滋——”
机房的音箱里传来了刺耳的白噪音。
那是对方黑客发出的信号干扰,试图强行中断他们的追踪。
顾纵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缩短的进度条。
还有那些正在疯狂跳动的境外跳板Ip。
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吞吐都带着一股子未散干净的机油味和火药味。
“既然破不开对面的电子防线。”
顾纵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铁砂地上拖行的麻袋。
他走上前,粗糙的手指直接按在了周寻的显示器边框上。
指甲盖里还嵌着刘华强那辆桑塔纳车门的漆皮渣。
“那就把这间屋子物理隔离。”
周寻愣了一下,敲键盘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队长,物理隔离就彻底断网了,咱们连证据都抓不到了。”
顾纵没理会周寻的迟疑。
他转过头,看向大门旁的配电箱。
眼神里那抹死灰色的戾气彻底炸开。
“证据在服务器里,不是在网线上。”
顾纵跨前一步,战术靴砸在地坪漆上,发出一声生硬的啪响。
“既然他们喜欢玩猫捉老鼠。”
“老子就直接去抄了他提供服务器的那个网点。”
他右手一伸。
五指如钢钎,精准地扣住了机房主干光缆的固定栓。
“周寻,告诉我坐标。”
顾纵五指猛地发力。
“嘎吱——!”
铝合金固定架在巨力下瞬间变形,螺丝崩飞,砸在瓷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声。
周寻知道顾纵的脾气,他不再废话。
他左手在键盘上划过最后一道追踪指令,右手指尖按在了地图解析键上。
“队长,Ip信号回传了。”
屏幕闪烁了几下,白光打在周寻惨白的脸上。
一张青莽县城中心的俯视图被拉到了最大倍率。
十字准星死死套在了一座被反光玻璃幕墙覆盖的写字楼顶端。
“坐标定格。”
周寻推了推黑框眼镜,指尖由于发力而颤抖。
“省城金融大街102号。”
“那是这笔转账的第一个信号中转站,也是黑客团队的物理机房所在地。”
顾纵凑近屏幕,盯着那个在地图上疯狂闪烁的红点。
他的瞳孔由于愤怒而微微收缩,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地图上,写字楼的顶端挂着一块巨大的LEd招牌。
招牌的名字在夜色里泛着伪善的柔光。
“大风慈善基金”。
顾纵盯着这六个字,嘴角慢慢扯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慈善?
他在大风厂看到的是满地的白骨,在南郊矿山看到的是带血的稀土。
现在。
这帮吸血鬼竟然拿着“慈善”的招牌,在这里给省里的大老虎洗白买命钱。
顾纵松开那个已经变形的固定栓。
他顺手从操作台上抓起一盒还没开封的红塔山。
指尖用力一捻,塑料薄膜撕裂。
“叶寸心。”
顾纵开口,嗓子眼像是被一把粗砂纸狠狠蹭过。
“盯着这个户头,一分钱也别让它挪地方。”
他转身走向大门。
战术靴在门口的泥水垫上蹭了蹭。
他推开沉重的隔音门。
外面的走廊里,雷刚带着一个排的特警已经换好了便装,手里拎着的是装满实弹的长包。
顾纵扣上战术头盔的下颌带。
“走。”
“去这间慈善基金会。”
“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样的‘大风’。”
钩子:顾纵在走出局大门时,发现那辆压扁了刘华强的“剑齿虎”底盘下,正滴着一种带有浓烈化学香气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