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
顾纵吐出嘴里的半截烟头。
红色的火星落在纯白的高加索羊毛地毯上。
滋啦一声。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四把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着他。
红色的激光点在顾纵胸前的作训服上晃动。
两名省厅特警拿着手铐,停在两步外。
他们咽了口干沫。喉结滚动。没人敢贸然伸手去抓这个传说中的活阎王。
祁同伟站在他们身后。
背着双手。戴着白手套的指节交错。
他很享受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感觉。
在云海省,只要他拿出省厅的帽子,再硬的刺头也得乖乖趴下。
“顾纵。别做无谓的抵抗。”
祁同伟声音平稳。拿捏着上位者的腔调。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外面全是特警。”
“服从命令。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
角落里。
赵瑞龙靠着碎裂的护墙板。
那张肿成紫面馒头的左脸,看起来滑稽又狰狞。
他吐出一口血水。听见祁同伟要停顾纵的职,底气又足了。
“祁处长!别跟他废话!”
赵瑞龙说话漏风,音调尖锐刺耳。
“他刚才要杀我!这是现行犯!”
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抓着地毯的长毛。
“开枪打断他的手脚!我赵家保你们前程似锦!”
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也从酒柜后头钻了出来。
他裤裆那块湿迹还在。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
“对!我作证!顾纵持械伤人!”
副局长擦着脑门上的油汗,凑到祁同伟旁边。
“祁处,赶紧把他拷了。免得夜长梦多。”
顾纵坐在那张被扯正的实木椅子上。
没有看上蹿下跳的赵瑞龙。也没有看溜须拍马的市局副局长。
他只是盯着祁同伟。
那双黑绿色的眸子。
在昏暗的总统套房里,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冷漠。
像盯着案板上待宰的活物。
顾纵动了。
他抬起右手。
“别动!”
两名持枪特警大吼出声。
手指瞬间压紧扳机。金属簧片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只要顾纵的手摸向大腿外侧的枪套,他们会立刻开火。
顾纵没理会。
右手没有往下。而是往上。
粗糙的手指。探进了黑色作训服左胸的内兜。
祁同伟眉头皱了一下。
他以为顾纵要掏什么要命的武器。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
顾纵的手抽了出来。
指间夹着一本黑色的小册子。
警用合成革的封皮。上面印着银色的警徽。
那是他的警官证。
祁同伟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重新绷紧。
“算你识相。”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上。
等着顾纵规规矩地把证件交出来。
顾纵看着那只白手套。
手腕突然猛地一发力。
没有递交。
而是像抡起一块板砖。
“啪!”
一声响亮的爆响。
那本黑色的警官证。带着呼啸的风声。
结结实实地。狠狠砸在了祁同伟笔挺的警服胸口上。
力道极大。
祁同伟毫无防备。被砸得胸口一阵闷痛。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后面的特警肩膀上。
白手套停在半空。僵住了。
警官证撞击他胸前的纽扣。
反弹落下。
“吧嗒”一声。掉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毯上。
套房里瞬间死寂。
只有空调风吹动碎纸片的声音。
祁同伟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本沾了血迹的警官证。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瞬间转为暴怒。
他引以为傲的威严。被这一砸,直接砸进了泥地里。
“顾纵!”
祁同伟脸色铁青。声音气得发抖。
“你敢暴力抗法?!”
顾纵站起身。
战术靴踩在地板上。椅子被大腿顶开,往后滑出半米。
他双手搭在腰间的黑色武装带上。
大拇指用力。按住工程塑料卡扣的开关。
“咔哒。”
卡扣弹开。
顾纵单手扯下整条沉甸甸的武装带。
上面挂着九二式配枪。备用弹匣。强光手电。还有精钢手铐。
足足有十几斤重。
他连看都没看。
直接往右边一扔。
“咣当!”
金属枪套和弹匣重重砸在地毯上。
撞碎了旁边一个倒伏的水晶烟灰缸。玻璃碎屑四溅。
顾纵右脚抬起。
厚重的橡胶靴底。狠狠踢在那堆警用装备上。
这堆代表着警察身份和权力的东西。
像一堆破铜烂铁。贴着地毯滑了出去。
滑到那两个拿着手铐的特警脚边。撞在他们的皮鞋上。停下。
特警被这股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手铐链条撞在枪托上。叮当乱响。
顾纵活动了一下脖颈。
骨节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他双手抓住黑色作训服外套的拉链。
一把拉到底。
脱下外套。随手甩在身后的实木椅子上。
里面。是一件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纯黑色紧身背心。
宽阔的肩膀。粗壮的大臂。
肌肉像岩石一样一块块凸起。
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陈年刀疤和弹片贯穿伤。
没了那层深蓝色的制服。
没了武装带的束缚。
顾纵身上那股压抑已久的血腥味和狂暴的杀气。
像决堤的洪水。彻底释放出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
祁同伟看着脱下制服的顾纵。
白手套死死攥成了拳头。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了在境外战场上才有的死人气味。
“拿下他!”
祁同伟吼了一声。声音有些变调。
“拒捕直接开火!”
四名特警硬着头皮往前顶。
枪口重新对准顾纵。手指压紧了扳机。
角落里的赵瑞龙。
张着漏风的嘴,看着顾纵那一身狰狞的伤疤。
独眼里的叫嚣突然卡壳了。
一股尿意再次涌了上来。他拼命往墙角缩。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顾纵冷眼看着面前这几根枪管。
嘴角慢慢牵扯。
扯出一个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他抬起脚。
战术靴碾碎了地毯上的一块碎玻璃。发出嘎吱的刺耳声。
“这身皮。”
顾纵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套房里炸响。
震得市局副局长打了个哆嗦。
顾纵冷笑着看向祁同伟。
目光慢慢移动。像刀锋一样刮过墙角的赵瑞龙。
“老子早就不想穿了。”
他扭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
“因为穿上它。”
顾纵吐出最后几个字。带着生吞活剥的凶狠。
“杀人不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