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血。”
顾纵吐出一口烟。
“把烂肉刮干净,血才能是红的。”
青灰色的烟雾在机场航站楼的冷风里散开。
韩栋抓着公文包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把那份带有血腥味的复印名单塞进最里层的夹袋。拉链拉死。
这几张薄纸,沉得像铅块。
顾纵没再多说。
掐灭烟头。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上车。”
他转身走向停在外面的老桑塔纳。战术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上午十一点。青莽县委大院。
三号办公楼。二楼常委会议室。
空气闷得发稠。
换气扇转得呼呼响,抽不走屋里浓烈的二手烟味。
椭圆形的长条会议桌边,坐着十几个实权人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丁义珍这王八蛋跑哪去了!”
常务副县长孙连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面前的茶杯直跳。茶水溅出来,泼在记事本上。
“电话关机。家里没人。这个时候掉链子!”
孙连海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领口勒得他满脖子油汗。他抓起桌上的软中华,手抖着点了一根。
旁边,国土局局长拿手帕不停地擦脑门。汗水把手帕都浸透了。
“孙县长……丁局长不会是听到风声,先溜了吧?”
“他敢!”孙连海瞪圆了红血丝密布的眼睛。
城建局长缩在椅子里。端着茶杯的手直哆嗦。杯盖磕碰着杯沿,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现在怎么办?天盛那边全查封了。林破天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城建局长声音发颤。“万一……万一那本账落到顾纵手里……”
“闭上你的乌鸦嘴!”
孙连海指着他鼻子骂。烟灰掉在桌上。
“顾纵就是个莽夫。市局已经把密码箱提走了。他手里没证据。”
孙连海深吸了一口烟。“只要大家统一口径。就说天盛是正当企业。谁也别乱咬。”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自己拿了林破天多少脏钱。
那点侥幸心理,像薄冰一样脆弱。
楼下。
县委大院的生锈铁门前。
没有拉响刺耳的警笛。也没有闪烁红蓝爆闪。
五辆黑色的依维柯防爆车,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轮胎碾过积水,停在台阶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顾纵第一个跳下车。
黑色战术作训服。大腿外侧挂着九二式配枪。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出。黑洞洞的微冲压在胸前。
防暴头盔下,一双双眼睛透着冷光。
门卫大爷刚从保安亭里探出脑袋。
两个特警直接压上去。防暴盾牌挡在窗口。
“警察办案。老实待着。”
韩栋带着省纪委的专案组成员,从后面的考斯特中巴车上走下来。
他看着顾纵带人冲进大楼的背影。
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
一楼大厅的办事员全愣住了。
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没人敢去捡。
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轰鸣声,像闷雷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封锁所有出口。”
顾纵声音低哑。
“一组留守。二组三组跟我上楼。”
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吸音地毯。
顾纵大步流星。
韩栋跟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名单。
走到常委会议室门前。
两扇包着软皮的厚重隔音门紧闭着。
隐隐能听到里面孙连海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顾纵没敲门。
右腿猛地抬起。膝盖微屈。
战术靴厚重的鞋底,带着爆发的力量,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砰!”
一声惊天巨响。
金属锁芯当场炸裂。门板重重撞在内侧墙壁上。
震落一片白灰。
会议室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门口。
孙连海夹在指间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裤裆上。烫出一个黑洞。他连拍都没敢拍。
浓烈的烟草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顾纵跨过门槛。
像一头煞气冲天的黑豹,走进了这间满是贪官的笼子。
身后。两排端着微冲的特警涌入。枪口直接对准了会议桌。
“顾、顾纵……”
孙连海结巴了。肥肉在脸上剧烈哆嗦。“你带枪冲击县委会议……你要造反吗!”
顾纵看都没看他。
身子往侧边一让。
韩栋拎着公文包,冷着脸走上前。
韩栋从包里抽出那份皱巴巴的名单。
“省纪委联合省公安厅办案。”
韩栋面无表情。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极度刺耳。
“现在点到名字的。主动站出来。”
会议桌旁的官员们脸色瞬间煞白。白得像停尸房里的床单。
城建局长手里的茶杯彻底掉在桌上。水流了一地。
“赵富贵。城建局局长。”
韩栋念出第一个名字。
城建局长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地毯上。
“我没收……那钱是我老婆拿的……我不知道啊!”
他趴在地上,皮鞋在地上胡乱蹬着。哭嚎出声。
两个特警大步走过去。
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咔嚓。”冰冷的手铐直接卡进他的手腕。
反剪双手。押在一旁。
“刘建成。国土局局长。”韩栋继续念。
国土局长坐在位子上没动。
双眼发直。嘴巴半张着。
顾纵走过去。靴子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从他椅子底下散开。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真皮椅垫往下滴。落在大红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他当场尿了裤子。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特警上前,嫌弃地皱了下眉。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硬生生往外拖。
皮鞋在地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韩栋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念。
会议室里哭天抢地。
刚才还端着架子商量对策的局长、主任们。此刻全变成了瘫软的烂泥。
求饶声、推脱声混成一锅粥。
名单念了一半。
顾纵站在桌边。目光扫过会议桌的主位方向。
原本坐在那里的孙连海。不见了。
椅子空着。上面还有个被烟头烫坏的洞。
顾纵嘴角牵扯。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他迈开步子。
战术靴踩着地毯。一步步绕过长长的会议桌。
走到主位旁。
顾纵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那张厚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子底下的挡板阴影里。
一团灰色的肥肉正缩在最里面。
孙连海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硕大的屁股撅在外面。
浑身的肥肉抖得像筛糠一样。西裤布料摩擦着木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纵把手插进裤兜。
“孙副县长。”
顾纵声音低哑。像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打磨。
“这桌子底下凉快?”
孙连海没敢吱声。抖得更厉害了。
他以为只要躲起来不被看到,就能逃过这要命的点名。
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蠢鸵鸟。
顾纵没弯腰去拽他。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腿微微弯曲。
大腿肌肉在作训裤下瞬间收紧。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战术靴厚重的橡胶底。
对着那张几百斤重的红木办公桌边缘。
猛地一脚掀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