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晏京市看守所,郑晨宇望着铁栏后的夏千慧,发现她卸了妆容,脸色红润,反倒显得更加年轻活泼了些。
“对不起。”
夏千慧笑了,眼角堆出几丝细纹:“你该不是要听我说这一句才来的吧?”
“我来是想看看你。
还有,也许你还有没法说出口的事情。
公平一点,你不要放过那些人,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否则只能像骊歌那样,被人追杀灭口。”
郑晨宇语气无比温柔。
“是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还没到时候。
我现在还想活着,那些不能说的,自然得兜住了。抱歉。”
夏千慧坦诚又松弛,跟十几年前那个小姑娘果真半点都不相似。
郑晨宇低眉不语,不复当年那率真开朗的模样。
夏千慧反倒是看开了:“我们都变了。不过没关系。
我本来就欠你的,不在乎欠的更多一点。
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我的房子就交给你了。
屋里有一只猫,叫小慧,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她。
还有,替我向修芸道歉。”
“好。”多说无益。郑晨宇很快离开了那里。
另一边,骊歌几乎是跟郑晨宇同一时间到的公安局。
她在两名刑警的陪同下,径直找到武峻宇:“武队,我来投案。”
针对骊歌的问询持续了整个上午。
她几乎是事无巨细,供出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
“妈耶!这也太多了点!足够给邱一鸣这只毒狐狸编一部罪恶之书了!”阿炜啧舌称奇。
“这些年来,邱一鸣将艺院的学生充作廉价劳动力发往各个剧组,拿高额回扣和劳动报酬;
帮助学生艺考作弊,以此抓住把柄控制她们;
诱导学生贷款整容,陷入美容贷陷阱;
引诱学生出卖色相,换取出道资源;
利用学生进行性贿赂,给学校拉赞助资金和商家支持等。”
作案情总结的人是阿童。
“别人抓不到他的罪证,是因为这些事都是你情我愿,被胁迫的人同时也是受益者,还被牢牢握住了把柄。
而那些反抗的人,毫无意外被他一一除去,不留痕迹。
他手上可是血债累累。”
阿童心情沉重,又觉得无比厌烦。
“有问题。”丁一心里装着事,原来是早有发现:
“从邱一鸣手底下经过的失踪人数,跟你们之前调查得出的乐铖失踪人数还有一个大的缺口,更别说那些乐铖以外的人。
就最近五年来看,这个缺口至少是……19人。”
“啊!这是怎么回事?骊歌应该不会隐瞒。”
阿蕊跟了骊歌一天一夜了,对她那干净利落的性格有所了解。
“嗯。那只能问邱一鸣本人了,虽然很难。
就连骊歌说的这些,他都不一定承认。
我们分下任务,补充证据链,查漏补缺,一定等万全了再去审他。”
这一次,武峻宇决定要好好晾一晾邱一鸣了,就是要让他恐慌害怕,不知所措,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对了,骊歌还说了几个她在邱一鸣那里见过的老总和大人物……”
听完阿童的话,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众人忙活这大半个月,没想到最劲爆的炸弹是骊歌!
她的能量简直超乎想象!
……
两天后,何斯嘉出院,一进星宁就听到物议如沸。
“喏,这是今天的头条。市委悄悄提前换届了,比原定早了小半年。”
“听说了吗?一个大人物被捕,一个坠楼,两个被免职。”
“这么劲爆?”
“嘘!小点声!”
“我说你们,还是别说这个了。多关注点娱乐新闻吧,捅破天也至少是安全的。”
“你说的有理。但是我还挺喜欢关注点社会大事,尤其是将它们和娱乐新闻混在一起看,更有意思。”
“有意思个鬼!祸从口出!小心好奇害死猫。”
……
“叮——”电梯门开了,一大帮年轻的上班族挤了进去。
何斯嘉看着手机上的来电,退回大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接通电话。
“你……没事吧?身体还好?出院了吗?”
一向朗风霁月、游刃有余的唐晓棠,今天有些没头没脑,心浮气躁。
他手头拿着一批市公安局汇报的案件绝密文档,担心不已,不自觉地打给何斯嘉,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除了云淡风轻地问一声平安。
“……我挺好的。这不刚出院吗,已经来上班了。”何斯嘉很快想明白了,坦然以对:
“还没恭喜你,得偿所愿,一切顺遂。”
“谢啦!你自己保重。我有事先挂了。”
唐晓棠听到敲门声,放下手机,说道:“请稍等。”
他小心地将手头文件封存,暂时放进抽屉,这才说:“请进。”
工作人员端着杯咖啡进来了,对这位新上任的晏京市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兼市委秘书长说道:
“秘书长,接下来还有大量工作交接,各部门一把手述职。
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十分钟后再继续,您看可以吗?”
“我第一天来,不太熟悉,今天听你的。”
唐秘书长笑得礼貌又毫无波澜,伸出好看的左手接过那杯咖啡,修长指节上露出的结婚戒指低调奢华。
他喝了口咖啡道:“咖啡不错,谢谢。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口味,以后的咖啡我会自己泡。”
“好的。您先歇着。我一会儿提醒您。”工作人员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转身走出去时松了口气。
关上门,她往小群里丢了条消息:“拜托你们别再找我了。人家好看是好看,已婚啦!……”
……
何斯嘉回到久违的星宁娱乐策划部,受到办公室众人的热切关怀。
文哥调侃:“哟,我们的请假小达人终于回来了。今天依旧是迟到了十三分钟哦!”
娟姐拿了一大袋红枣塞给她:“小何,好久不见啦!你这气色看着还不错啊。
来,多吃点枣,补补气血,不亏的。”
“谢谢娟姐。”
何斯嘉也不拒绝,拿了就放桌上显眼处。
反正接下来,大家都会替她吃完。
寇姐看不惯娟姐这穷酸样,捏着张纸片递给何斯嘉:
“收着。打五折。这家的乌鸡汤和猪肝菠菜很好吃。”
“什么呀?”文哥也好奇地凑过来。
何斯嘉愣了一愣。
这是一家养生会所的餐卡,他家最有名的就是月子菜。
她与文哥对视一眼,示意他解释一下。
文哥耸了耸肩,一副“姑奶奶,真不赖我”的神情,丝滑地逃回了自己座位。
何斯嘉请了一星期假,其他人明里暗里猜她干什么去了,怎么说都不合理,他只好说她病了。
结果流言四起。他觉得争辩无益,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何斯嘉看着这一屋子和善的笑意,不明就里,谢过寇姐,拿着杯子去旁边茶水间打咖啡。
“诶,策划部那个好像来上班了。还挺热闹的。”
“可不!说什么生病住院,其实是被分手劈腿,怀孕小产啦!”
“嘘!我也听说了!不过你确定她是被劈腿了?我怎么觉得她更像劈腿的那一个呢?”
茶水间门口,清洁工谢阿姨路过。
她看了看并没走进去的何斯嘉,也听到了里面谈论的话题,立马就要冲进去制止,被何斯嘉一把拉住。
“没事。随她们去吧。”何斯嘉摇摇头,离开了那里。
茶水间里,话题依旧。
“有道理!看她长那样,指不定背后玩得有多花。
不过这回还拖泥带水的,真是损人不利己。”
“谁说不是呢?……”
“嚓嚓——”一把湿润的拖布墩了过来,几滴脏水飞溅。
说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小姑娘端起咖啡,绕过那个突兀出现在面前的扫地阿姨,飞快地往外走。
何斯嘉端着空杯子回到办公室,脸色沉郁。
文哥的微信虽迟必到:“我什么都没说!跟我没关系。是他们自己脑补的。”
后面跟着个作揖求饶的小人。
“哧——”何斯嘉扔掉手机,打开电脑查看这段时间的公司邮件和通知。
她不在的这一星期,娱乐圈的一切都在顺利前进中。
室外综艺节目顺利开播,收视率赢得开门红。
伦敦SE传媒与星宁娱乐的合作协议如期签订,据说杂志社的吴晓薇到场了,星宁继承人基本实锤!
星宁娱乐成功收购了JN时报和一家小型经纪公司、两家娱乐唱片公司、一家网文平台,体量扩大了四分之一。圈内盛传星宁娱乐即将上市。
紧接着,千鸟娱乐动作频仍,大概是想抢在星宁娱乐前面上市,做晏京市娱乐上市公司的头一家,抢得先机。
……
“嗡嗡嗡——叮铃铃——”何斯嘉的手机和办公室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
小哥离得近,接起座机:“……什么?……好,收到,我们马上商议对策。”
何斯嘉还在讲电话:“知道了。我会看着办。”
她挂了电话,见小哥已经在给文哥汇报情况,立马站了过去:
“文哥,片场那边……我跟小哥先去现场,你们留下来出对策,有需要再过去。走吧小哥!”
何斯嘉不由分说离开了办公室。
小哥为难地看一眼文哥,文哥无奈地挥挥手:“去吧去吧!看看她要做什么,照顾一下。”
小哥得令,火速追了出去。
……
出事的地方在晏京郊区风景如画的村庄野地里,离临湖别院挺近,旁边有一片大水库。
何斯嘉抵达时,武峻宇已经带着一支小分队在开展工作。
事发时,NV电视台、moc和星宁娱乐联合推出的室外种地真人秀节目正在这里加紧拍摄。
此刻,一道警戒线将拍摄地划成了两个部分。
警戒线围起来的地方已被刑警们看管,两名法医正蹲在一起研究,旁边还有三名刑警在刨土。
“你好!我们是星宁娱乐策划部的员工,过来做事故调查。”
何斯嘉走上前,一名刑警伸手拦了一下。
不远处的武峻宇给了一个眼神,刑警放了行。
身后还跟着小哥,何斯嘉只是大致走近了几步,并没离得太近,但土坑里那副寒意森森的骸骨还是突兀地跳入眼帘,惊得她直冒冷汗。
“我们……去别处看看吧……”身后,小哥脸色煞白,拽了拽她的衣袖,由衷地提议道。
“嗯。”何斯嘉抬手给武峻宇做了个手势,退到了警戒线以外。
休息区里,在场的演职人员被分成了几拨,配合警察做笔录。
何斯嘉叮嘱身后紧跟着自己的人:“小哥,我们分头收集信息。”
“好!”小哥识相地走开。
前方坐着的是阿蕊,见何斯嘉走近,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当时就在阿本边上,抢拍一些工作照……
阿本正跟那刨地,那个骨头就是他刨出来的……
刚挖到一只手骨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道具,是节目组的恶作剧来着,就没在意,装作吓了一跳,就继续挖。
谁知道越挖越不对劲,感觉那个骨头不像是假的。”
挂着工作证的摄像师说话战战兢兢,心有余悸。
“是谁认出来那是真的?”阿蕊面无表情。
“是我。我本科学医的,后来自己喜欢摄影改行了。”说起这个,摄像师来了兴致:
“你知道吗,我看到那根断掉的肋骨就知道那家伙是真的了。
因为我学医吗,以前学摄影的时候,最开始就是拍摄人体骸骨,看都看会了。
有些聪明的网友也发现了……”
“等等!你们刚才是在直播吗?!”阿蕊惊恐又烦乱。
“是的……警察同志,突发状况,实在是没来得及。
我已经赶紧叫导演切镜头了,还是播了一小段。
本来我们也是录播剪辑的,只有今天补拍的这个片断是直播,好巧不巧赶上了。
唉,真倒霉。”
摄像师满心悲催,为接下来要面临的陡增的工作量。
“当时在场看到骸骨的人都有哪些?”阿蕊想了想,继续问道。
摄像师认真地回忆着,旁边一个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突如其来的直播事故给了《晴雨好种地》剧组迎头痛击,但节目的热度和收视率也因此居高不下,再度刷新年度记录。
本台记者采访到了节目组总导演,我们来听听他的说法。”
长得机灵活泼的年轻女记者将话筒对准旁边刚做完笔录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