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御书房，萧景珩已经在等他了。
皇帝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皇上。沈无妄行了个礼。
你跟耶律寒很聊得来？萧景珩没有转身。
谈不上聊得来，就是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就能让他把贴身之物送给你？萧景珩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沈无妄，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沈无妄看着他，忽然笑了。
皇上这是在吃醋？
朕没有！
那皇上为什么这么生气？
朕是在生气你不知分寸！萧景珩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耶律寒是狼子野心之辈，你跟他走得太近，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臣妾没有跟他走得近，臣妾只是在帮皇上稳住他。
稳住他？
沈无妄抬头看着萧景珩，目光坦荡，耶律寒这次来是想跟大梁谈合作的，他需要大梁的支持夺位。皇上不想跟他撕破脸，又不想给他实质性的承诺，那就需要有人在中间打太极。臣妾刚好合适。
臣妾是个无关紧要的妃嫔，跟耶律寒说什么都不算数，但又能让他觉得自己在大梁有路子。他想要的是一个沟通的渠道，臣妾给他这个渠道，他就不会铤而走险。沈无妄顿了顿，皇上觉得呢？
萧景珩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沈无妄说的有道理。但道理是一回事，心里的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他不喜欢耶律寒看沈无妄的眼神。
那种眼神，太像他自己了。
以后离他远点。萧景珩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沈无妄答应得很干脆。
他知道萧景珩需要的不是理由，而是一个态度。
给了态度，这事就过去了。
果然，萧景珩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沈无妄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皇上，耶律寒这个人，不能只靠哄，也要适当敲打。他是个务实的人，只要让他知道跟大梁合作的好处大于坏处，他就不会乱来。
朕知道。
还有，沈无妄犹豫了一下，他的两个哥哥不足为虑，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耶律部的老贵族。那些人保守排外，一直主张对大梁用兵。耶律寒如果想继位，必须摆平这些人。
萧景珩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个谋士。
沈无妄笑了：那臣妾算不算抢了谢丞相的饭碗？
萧景珩没有笑。
他看着沈无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比谢清衍更危险。
沈无妄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皇上过奖了。
他转身走了，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萧景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影格从暗处走出来。
属下在。
从今天起，加派人手保护鸾妃。萧景珩的声音很沉，尤其是耶律寒在京城期间，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
还有，萧景珩顿了顿，耶律寒如果私下接触鸾妃，第一时间向朕汇报。
影格转身要走，萧景珩又叫住他。
影格。
属下在。
你觉得，鸾妃对朕是真心的吗？
影格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属下不知。他最终说。
萧景珩没有再问，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影格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到揽月宫的时候，沈无妄还没睡。
院子里亮着一盏灯，沈无妄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壶酒，自斟自饮。
影格。他头也不抬。
影格从暗处走出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公子还没休息？
睡不着。沈无妄倒了杯酒，递到身后，喝点？
属下值守期间不能饮酒。
就一杯。
影格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好喝吗？
沈无妄笑了：你倒是诚实。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喝干。
影格，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影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属下面前，公子很好。
沈无妄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直？
属下不说谎。
好好好，你不说谎。沈无妄又喝了一杯，影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影格的身体僵住了。
公子不会不在。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影格的声音很沉，属下会用命保护公子。只要属下活着，公子就不会出事。
沈无妄转过头，看着影格。
月光下，暗卫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坚定，比任何誓言都要动人。
【叮！收割影格欲望值：执念一千万，守护欲五百万，忠诚五百万。累计欲望值：二百三十三亿四千万。】
沈无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月亮。
傻影格。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夜风拂过，桂花落了一地。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喝酒，一个站岗，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沉默中悄悄改变了。
耶律寒在京城待了三天，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来意。
第四天早朝，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萧景珩提出了和亲的请求。
但他求娶的不是大梁的公主，而是沈无妄。
这个要求一出口，整个太和殿都炸了。
荒谬！顾长渊第一个跳出来，鸾妃是皇上的人，岂有和亲之理？耶律王子，你不要太过分！
耶律寒不以为意，大马金刀地站在殿中，环视群臣。
为什么不行？我们草原人不在乎这些。沈无妄是个难得的人才，我耶律寒愿意以三千匹战马、五万张皮毛和十年和平为聘礼，求娶他！
三千匹战马！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大梁最缺的就是战马，三千匹战马足以武装一支精锐骑兵。再加上五万张皮毛和十年和平，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有几个老臣已经开始动摇了。
用一个男妃换十年和平和三千匹战马，怎么看都划算。
臣以为，可以考虑。户部尚书站出来，耶律王子诚意十足，鸾妃虽为妃嫔，但并无子嗣，若能以一人之身换取两国和平，也是功德一件。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殿上竟然有大半官员同意了和亲。
顾长渊气得脸都红了：你们！鸾妃为大梁做了多少事？你们就要把他送出去？
顾将军，国事为重。户部尚书摇头叹气，一个男妃而已，能换十年和平，值得。
够了。萧景珩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下来，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他的脸色很难看，目光扫过那些同意和亲的大臣，最后落在耶律寒身上。
和亲之事，朕需要考虑。退朝。
他起身就走，连给大臣们说话的机会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