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危机解除后的第五天。
深夜。
沈无妄正在洞府里修炼。
他最近很勤快，妖力恢复到三成半了。在这个元婴遍地走的世界，金丹期实在不够看。
洞府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灵力波动。就像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他之前没发现。
沈无妄睁开眼。
萧墨寒靠在门框上，黑袍如墨，面容邪肆。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切得明暗不定。
“小狐狸。”他说，“修炼这么刻苦？”
沈无妄没有惊慌。他缓缓收功，转头看向魔尊。
“魔尊大人深夜造访，就不怕被正道的人发现？”
“发现又怎样？”萧墨寒走进来，扫了一眼洞府的摆设，“本尊想来就来，谁敢拦？”
他在沈无妄面前坐下，两人距离不到三尺。
沈无妄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冷冽的，带着几分肃杀，像冬夜的风。但在这股冷意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暖意。
“你来做什么？”沈无妄直截了当。
萧墨寒看着他。那双凤眼里邪气少了，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看看你。”
三个字。
007在沈无妄脑海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沈无妄：“……”
“看够了？”
“没有。”萧墨寒说，“看不够。”
沈无妄第一次遇到一个在嘴上完全不输给他的人。这个魔尊说话的方式跟正道那些人完全不同。
谢清尘也好，霍长庚也好，他们会动心，但会克制，会掩饰。萧墨寒不会。他是魔，魔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小狐狸。”萧墨寒凑近了些，“你在太虚秘境里的那一战，让本尊大开眼界。”
“哦？”
“一只金丹期的九尾狐，能同时给四个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加增益。这份实力，不像你说的那么弱吧？”
沈无妄瞳孔微缩。他在试探。
“魔尊大人过奖了。”沈无妄说，“那是透支妖力的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嗯。”萧墨寒说，“所以你后来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被那个蠢将军扛出了秘境。”
“消息传得真快。”
“本尊想知道的事，没有不知道的。”萧墨寒的声音低了下来，“比如，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沈无妄没有回答。
“正道修士、天道之子、凡间将军。”萧墨寒一个一个数着，“你跟他们没有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敌对阵营。但你拼了命去救他们，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队友。”沈无妄说。
“这不是理由。”萧墨寒说，“你是妖。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妖。你不会真的把他们当队友。”
沈无妄沉默了。
萧墨寒看穿了他，至少看穿了一半。
“那你的理由是什么？”沈无妄反问。
“本尊的理由？”萧墨寒笑了，“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了沈无妄的下巴。
“你很有趣。”
“有趣到，本尊想把你带回魔界。”
007：“欲望值+520！”
沈无妄被抬着下巴，与萧墨寒四目相对。魔尊的凤眼里翻涌着暗沉的欲望，纯粹的，浓烈的，毫不掩饰的。
“你想把我带回魔界？”沈无妄的声音很平静。
“嗯。”
“做什么？”
“做本尊的人。”
沈无妄笑了。那个笑容让萧墨寒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魔尊大人。”沈无妄伸手，将萧墨寒的手指从自己下巴上拿开。动作很轻，但他主动碰了萧墨寒的手。
“你觉得，我是谁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呢喃。
萧墨寒的瞳孔微缩。
“我不是任何人的人。”沈无妄说，“但如果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人——”
他凑近萧墨寒的耳边。
“那就来追我。”
说完，他退后一步，冲魔尊露出一个明艳的笑。
萧墨寒看着他，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张扬而肆意。
“好。”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本尊来追你。”
他走了。黑袍在月光下翻飞，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沈无妄坐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萧墨寒指尖的凉意。
“007。”
“在。”
“魔尊的欲望值，品质如何？”
“宿主……”007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魔尊的欲望值是所有目标中品质最高的。纯度100%，浓度超出我的检测上限。”
“也就是说？”
“如果他真的对您动了心，那产生的欲望值可能抵得上其他四个人的总和。”
沈无妄沉默了。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那可真让人期待。”
接下来的一个月，修真界发生了很多事。
正道联盟正式组建。谢清尘以盟主身份召集各大宗门，共同应对魔界威胁。合欢宗也在联盟之列，虽然很多宗门不情不愿，但碍于谢清尘的面子，没人敢反对。
沈无妄作为合欢宗代表，参与了联盟的组建。
他和谢清尘的接触越来越频繁。每次开会，每次商讨策略，两个人都会碰面。而每次碰面，谢清尘的道心都会受到一次微小的冲击。
沈无妄不急。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另一件事，霍长庚回边疆了。北方蛮族趁正道联盟注意力都在魔界，趁机骚扰边境，霍长庚不得不率军回防。
走之前，他来找沈无妄。
“我要回边疆了。”
“嗯。”
“你……”霍长庚站在洞府门口，高大的身躯把光线遮了大半，“小心。”
“我知道。”
“如果边疆的事处理完了……”霍长庚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会回来。”
沈无妄看着他。将军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出卖了他。那种眼神，是一个不善言辞的武人能给的最真挚的承诺。
“我等你。”沈无妄说。
三个字。霍长庚整个人僵住了。
他在沙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但此刻，这三个字比任何刀剑都致命。
“你……”他的声音沙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无妄看着他，目光平静，“我说，我等你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看到霍长庚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不舍。也许是因为这个笨拙的将军，在五个人里是最纯粹的那个。
他不玩心计，不装深沉。喜欢就是喜欢，担心就是担心。纯粹到让人不忍心骗他。
但沈无妄从来不是一个不忍心的人。他是九尾狐妖，以欲为食。霍长庚的感情越纯粹，产生的欲望值就越甜美。他怎么可能放过。
“我等你。”他又说了一遍。
霍长庚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了。三十步后，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007：“欲望值+234。他哭了。”
“什么？”
“宿主，霍长庚走的时候，掉了一滴眼泪。”
沈无妄怔了一下。杀神霍长庚，那个在沙场上杀人如麻、从未有过一丝动摇的铁血将军，为他掉了一滴眼泪？
他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霍长庚远去的背影。那个高大的、穿着铠甲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真是要命。”他低声说。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不是心动。他只是微微有一点不忍。
“007，记录一下。”他说。
“记录什么？”
“霍长庚的眼泪，是甜的。”
“宿主，您这话听着像渣男语录。”
“我本来就是渣男。”沈无妄理所当然地说，“恶毒男配，不渣叫什么恶毒男配？”
007沉默了。它觉得自己跟了一个了不得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