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瑛的乳母应声谢恩时,小林子正候在慈宁宫外,等着领取送往御前备案的宴席菜牌。
管膳内侍递出两页纸。
“今日临时添了宗室女,点心改过一次,你送到尚食局落印,再交御前。”
小林子翻到末页。
同一桌末席列了两份点心,沈酒酒用梅花糕,赵瑛用安神杏仁酥,后面另盖着御药房的小印。
“这四个字也要核销?”
内侍伸手夺回菜牌。
“你只管送,问什么问?”
“尚食局若问药材从哪一项支,我答不上来,回头还得跑一趟。”
“记在慈宁宫调养药材里。”
内侍用指甲划过御药房印记。
“蔡御医开的方,你难道还要验?”
小林子把菜牌收进套袋。
“奴婢哪敢验御医,只怕账上少一笔,月底挨板子。”
他离开慈宁宫,没有先去尚食局,绕到御膳房问了当值掌膳,再把菜牌送进御前偏殿。
赵珩正在看通政司的收件簿。
高顺站在书案另一侧,将写有乙字第七十三号的那页翻给他看。
“奏本昨日申正入阁,附件今日卯初补送,送件人持的是慈宁宫腰牌,通政司没敢问姓名。”
赵珩看完入档旁的小字。
“原册先还回去,莫让人发现这一页被翻过多次。”
小林子捧着菜牌跪在门边。
“陛下,今日春宴菜牌送来备案,里头有一项,御膳房不知该如何核销。”
“什么?”
“安神杏仁酥。”
赵珩接过两页菜牌,先看见沈酒酒的名字,笔尖在纸上停了半息。
“同席的孩子,为何用两份点心单?”
“奴婢问过掌膳。”
小林子往前挪了半步。
“杏仁酥是同炉做的,出炉后送往慈宁宫小厨房,那里又添了一味安神散,梅花糕没有添药。”
“谁准许在宴席点心里用药?”
“蔡御医说是奉慈宁宫口谕。”
高顺俯身看过菜牌。
“若是给赵姑娘调养身子,为何不列药膳,偏盖在点心单上?”
小林子答道:“掌膳也问过,御药房回话,说赵姑娘见生人容易哭闹,安神散混在甜食里好入口。”
赵珩合上通政司收件簿。
“去请蔡元德。”
高顺没有动。
“陛下,蔡御医今日在慈宁宫值房,此时召来,太后娘娘会知道。”
“便说御膳核销不清,朕要问他一味药归在哪册。”
“奴婢明白。”
蔡元德来得不慢,进殿先看见小林子手里的菜牌,行礼后便道:“安神散用量甚轻,取茯神与合欢皮研末,宗室女年幼体弱,宴前服一点,可免惊厥。”
赵珩问道:“谁诊出她今日会惊厥?”
蔡元德俯身更低。
“赵姑娘旧年便有心悸之症,臣依旧方增减。”
“脉案呢?”
“旧脉案留在安郡王府,今日尚未诊脉。”
“未诊脉便把药添进点心?”
蔡元德抬起袖口擦了擦额侧。
“药性温和,少量服食无碍,太后娘娘怜惜幼女,才命臣预备。”
“用量多少?”
“半钱。”
“整碟半钱,还是每块半钱?”
蔡元德迟了片刻才答:“整碟。”
赵珩把菜牌递给高顺。
“点心出炉后才添药,御膳房不知道各碟分了几块,慈宁宫小厨房也没写每块沾了多少,蔡御医凭什么断定孩子只会吃到半钱?”
“臣亲自配的药包,宫人照吩咐撒匀,不会出错。”
“哪个宫人?”
“这……”
蔡元德抬头碰上赵珩的视线,又把话咽了回去。
“臣回值房查过领药册,再来回禀。”
“你留在这里。”
赵珩朝高顺递了个眼色。
“让小林子去取。”
蔡元德忙道:“御药房册簿繁多,小内侍未必找得到,臣随他同去更快。”
“今日的药还需要翻旧册?”
殿里只剩纸页被风掀起的轻响。
高顺拿走两份菜牌。
“蔡御医先在偏殿候着,奴婢陪小林子去取领药册。”
出了殿门,高顺才问:“御膳房可有剩下的杏仁酥?”
“有两碟留样,按规矩要封存到明早。”
“先别动留样。”
高顺把梅花糕与杏仁酥两张点心单分开收好。
“你去太医院东值房,请孙御医到御前来,路上别提慈宁宫,只说陛下读书头疼。”
“孙御医若带药箱呢?”
“让他带。”
小林子把套袋塞入怀中。
“蔡御医这边怎么交代?”
“他不是要查领药册吗,让他慢慢等。”
高顺回到殿内时,赵珩已经把春宴名册摊在书案上。
沈酒酒与赵瑛两个名字紧挨着,旁边正是他早前写下的七十三。
“陛下,孙御医与御药房不是一路人,只是他没有慈宁宫传召,进不了宴厅。”
“先让他在最近的东值房候着。”
赵珩提笔,在赵瑛名字旁写下杏仁二字。
“母后若只想让赵瑛安静,为何又把沈酒酒安排在她身边?”
高顺没有答。
少年把两份名单叠在一处,一份临时多了赵瑛,一份临时多了药点。
“宫门轮值纸塞进侯府封包,席上又备了安神散,他们今日要看的,恐怕不止沈酒酒识不识账。”
“奴婢这便去安排孙御医。”
赵珩将菜牌扣在收件簿下,只露出御药房那枚小印。
“去告诉孙御医,今日若有孩子犯困,先看她吃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