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撒谎,谁就该把话再说一遍。”
沈若晚收起修补单,叫人将青披风的送修凭据与寿礼册放进同一只匣中。
次日辰时,郑姑姑依照礼单前往西库,准备将玉观音移到正堂陈列。
库门上的铜锁没有伤痕,昨夜新贴的封纸也盖着荣寿堂印。
她却没有开锁。
“去请老太君。”
守门婆子愣了一下。
“姑姑,封条还在。”
“把沈夫人也请来。”
郑姑姑指向封纸背面。
“谁都不许碰门。”
沈若晚赶到时,顾老太君与柳蓉娘已经站在院中。
郑姑姑取来一面小铜镜,贴着门缝照过封纸背面。
纸边留着几道水痕,浆糊受热后重新合过,正面印记完整,背后的纸纤维却已经散开。
柳蓉娘问道。
“会不会是昨夜露重,封纸受了潮?”
“露水从门外落,不会只湿贴门的这一面。”
郑姑姑让人端来干净木盘。
“有人用热气熏软浆糊,揭开封纸,进去以后又照原处贴回。”
顾老太君扶着拐杖站在门前。
“开库。”
郑姑姑先割下封纸,平放进木盘,随后取出铜钥匙。
钥匙送进锁孔,转动顺畅,锁芯也没有卡涩。
库门打开后,玉观音所在的寿乙七木箱还摆在原位,遮尘布盖得齐整,连捆箱的麻绳也没有散。
沈若晚没有走近。
“昨夜封库前,谁验过箱重?”
“我与两名库役。”
郑姑姑取出寿礼册。
“箱笼落地以后,四角贴签,麻绳打结,遮尘布由翠珠送进来,末尾验看的人也是她。”
柳蓉娘转向身后的婆子。
“去叫翠珠来。”
婆子领命离开,郑姑姑这才命库役割开麻绳。
木箱盖被抬起,里面没有玉观音。
铺底棉布塌在四周,中间放着一块青砖,砖外缠了三层旧布,分量足以让抬箱人察觉不到轻重变化。
顾老太君用拐杖点了点地面。
“封院门。”
沈若晚接道。
“取纸拓下砖面灰痕,旧布也不要拆,箱盖和麻绳各自封存。”
柳蓉娘往箱里看了一眼。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玉观音,守着一块砖能找回寿礼?”
“砖从哪里来,布由谁领过,麻绳何时换过,都可能找出搬走玉像的人。”
沈若晚叫春砚把礼册摊在库外石案上。
“昨夜接触过寿乙七的人,先照册点名,少一个也记下。”
郑姑姑翻到入库页。
“玉行送货四人,侯府搬箱库役六人,我和杜管事验玉,沈夫人接册,翠珠搬遮尘布。”
柳蓉娘问道。
“她只搬了一块布,也算接触箱子?”
“册上写着,她在箱侧停过半刻,理由是布边卷入箱底。”
郑姑姑把那一行指给顾老太君。
“当时我催她出来,她说要把布铺平。”
去叫人的婆子很快跑回院外,额上全是汗。
“姨娘,翠珠不在府里。”
柳蓉娘转过身。
“她去了哪里?”
“柳院的人说,她清早拿着采买牌出府了,说奉顾管家的口信去买寿烛。”
“把顾福叫来。”
顾老太君话音才落,顾福便从月门外赶来。
他进院看见空箱,脚步慢了半拍。
“老太君,西库出了什么事?”
柳蓉娘问得更快。
“你让翠珠出府买寿烛?”
顾福摇头。
“寿烛昨日已经入库,共有二十四对,由杜管事验收,小的今日没有传过口信。”
“采买牌是谁发的?”
沈若晚翻开侧门出入册。
“牌上若盖了管家印,便查印从哪里来,若没有印,守门人凭什么放她出去?”
顾福叫随从去取发牌底册。
“翠珠手里原有柳院采买牌,月底才换,她出门未必另领。”
柳蓉娘轻抚袖边。
“她替我办了几年采买,今日许是听错口信,先去了烛行。”
“听错了谁的话?”
沈若晚看向她。
“顾管家没有传令,寿烛也不缺,她为何偏在开西库前出府?”
“夫人问我,我又能问谁?”
柳蓉娘转向顾老太君。
“先派人去烛行寻她,等人回来,自有说法。”
“侧门先关。”
沈若晚将出入册交给郑姑姑。
“查翠珠离府时辰,再查她带了什么,见过谁,门房若说不清,便把同班守卫分开问。”
顾老太君没有立刻应允。
正院方向已有车马声传来,族中帮忙布置寿宴的人陆续到了,再过一个时辰,外地赶来的亲眷也会进门。
柳蓉娘听了片刻,开口说道。
“封侧门容易,正门却封不得,明日便是寿宴,今日停下布置,只会先让族里知道玉观音丢了。”
“丢的是族中合献的寿礼。”
沈若晚合上礼册。
“眼下仍照常搬动箱笼,谁都能借着忙乱把玉像送出府。”
“若玉像已经送出去了呢?”
柳蓉娘问道。
“难道要让满府宾客坐在空堂里,等夫人把京城搜一遍?”
顾老太君抬手止住两人的话。
“西库院门封闭,寿乙七原箱不动,郑姑姑留下看守。”
她转向沈若晚。
“你带顾福核查侧门,再派人去玉行和烛行问话。”
沈若晚问道。
“正堂布置呢?”
“照旧。”
“箱笼仍可出入?”
“除西库外,其余寿礼依册搬运,每一件都要有人签名。”
顾老太君看了一眼空箱里的青砖。
“今日来的都是族中人,事情闹开,侯府先丢的是体面。”
“体面能等,证物不能等。”
沈若晚没有退开。
“我要半日封闭各门,清点出府车马。”
“只封侧门。”
顾老太君拄着拐杖往院外走。
“正门留给宾客,车马逐一查验,给你半日。”
郑姑姑追问道。
“半日以后呢?”
顾老太君跨过院门,正院的喧声已经越过两重墙传来。
“半日之后找不回玉观音,寿宴仍要照常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