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准你碰西库了?”
沈若晚没有追下台阶,只隔着院门问他。
顾延珩抱紧袖袋。
“娘没碰,她只说寿宴要到了,库里总要添添减减,我听错了也说不定。”
“那便回去问清。”
沈若晚示意周嬷嬷让开路。
“今日的话,我会照实禀给老太君,你母亲若问起,也不必替我遮掩。”
顾延珩走得不快,到了月门处,还回头看了酒酒一回。
两匹木马都没还。
沈若晚当即带着西库清单去了荣寿堂,酒酒留在偏院,由周嬷嬷陪着重新收好旧图。
郑姑姑接过清单便去点库。
不到半个时辰,西库的三重锁逐一验过,寿屏旧瓷与各家预送的寿礼都按编号摆着,封条也没有破损。
“库中暂时无缺。”
郑姑姑将钥匙放回腰间。
“去年余下的金箔寿纸共十六刀,玉柄如意两柄,南珠寿字一匣,数目都对得上。”
顾老太君翻过核验册。
“延珩为何会说少一件?”
“哥儿未必知道实情。”
沈若晚坐在下首。
“可柳院已经知道我们要查西库,这消息比清单到偏院还早。”
门帘外传来丫鬟通禀。
柳蓉娘没有等人再请,便在廊下跪了下来。
“妾身管教无方,珩哥儿年幼口快,把一句闲话传得满府不安,求老太君责罚。”
顾老太君没有叫她起身。
“你说了什么闲话?”
“往年寿宴,西库都要先清出一格存礼,妾身想着今年也不会例外,便同翠珠提过一句。”
柳蓉娘低着头,将一张旧宴单托在掌中。
“珩哥儿只听了半截,便把添一件少一件的话记岔了。”
郑姑姑接过宴单。
“这是去年的席次表。”
“是。”
柳蓉娘抬眼看向堂中。
“妾身被收了膳房权,本不该再问寿宴,可老太君寿辰在即,府里骤然换人,宾客席次与回礼规制难免出错。”
顾老太君翻了两页。
“你想接回寿宴?”
“妾身不敢。”
柳蓉娘仍跪在廊下。
“夫人如今清查公账,已经分身乏术,妾身只愿替郑姑姑抄录席次,登记礼单,钥匙与银钱半点不碰。”
沈若晚看向顾老太君。
“柳姨娘操办多年,确实比旁人熟悉。”
柳蓉娘抬起脸。
“夫人肯让我帮忙?”
“帮忙可以。”
沈若晚从郑姑姑手中取过空白礼册。
“收礼时由郑姑姑验物,柳姨娘登记,另请一名荣寿堂丫鬟复核,两处签字齐全,东西才能入库。”
柳蓉娘扶着门框起身。
“夫人谨慎,妾身自然照办。”
“封条也要编号。”
沈若晚把礼册翻到背面。
“入库写明年月与时辰,出库另开领用单,谁领,送往何处,何时归还,一项都不能空着。”
顾老太君问道:“一件寿礼,要三个人经手?”
“军粮旧单只盖总印,没有一个接粮人的名字。”
沈若晚将礼册放回桌上。
“寿礼虽小,也不能再留下这种空处。”
柳蓉娘捏着旧宴单。
“夫人用军粮规矩管寿礼,旁人听了,恐怕要说侯府待客生分。”
“宾客看见的是礼,不会翻侯府账册。”
沈若晚朝郑姑姑示意。
“经手人嫌签字麻烦,便换不嫌麻烦的人来。”
郑姑姑接下礼册。
“老奴会让人刻两套编号戳,正签贴礼盒,副签留在册中,少一张便不开库门。”
顾老太君将西库钥匙从她腰间取下,另锁进案边木匣。
“柳氏只管席次与登记,不许拿钥匙,不许独自进库,也不得带柳院的人碰封条。”
“妾身明白。”
柳蓉娘重新行礼。
“只是寿宴所需不少,公中近来又在清账,三家沈氏铺面已经归还夫人,不知今年是否仍照旧例献礼?”
沈若晚端起茶盏,却没有饮。
“铺子才换过印,献不献礼,要等账清以后再定。”
“往年清和送药材,锦泰送寿帐,福源则供席面米粮。”
柳蓉娘抚平宴单折角。
“若今年全停,外头难免猜测夫人与侯府生了嫌隙。”
“谁问,你便说三家铺子六年亏空,拿不出旧例的礼。”
沈若晚把茶盏放回小几。
“若有人觉得失礼,请他先替长丰粮行补回四千七百两运费。”
顾老太君看了柳蓉娘一眼。
“席面米粮由公中另采,不再走福源旧契,药材也由薛大夫验过才收。”
“妾身只是怕临时采买误事。”
柳蓉娘退到门外。
“既然老太君已有安排,妾身这便回去整理历年宾客席次,明日送郑姑姑核看。”
她沿回廊回到柳院,进门后将旧宴单交给翠珠。
翠珠扶她坐下。
“西库没有少东西,夫人却把出入规矩全改了,咱们的人连库门都靠不得。”
柳蓉娘抽出席次表里的空纸,写下清和与锦泰两个铺名,想了想,又在福源二字下面添了一道线。
“库门碰不得,送进库里的东西总要从外面来。”
翠珠接过纸。
“奴婢去问旧掌柜?”
“旧掌柜已经不管事。”
柳蓉娘把笔递给她。
“先查清沈若晚准备用哪家铺子的银子送寿礼。”